沈时微所看到的是虚假的现象还是更加深层的真实呢?
在“醉生梦死”的毒雾之下,她如何才能保持清醒来救助已经命悬一线的陆沉?
天上地下,尽情地开心玩闹一番吧。
粉红色的毒雾弥漫在整个地宫之中,就仿佛是有生命的物质一样,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面去。
沈时微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了。
一半留在冰冷的地宫里看陆沉焦急的脸;另一半则掉到了三年前的那个血色黄昏中去。
幻象里,乱石谷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将士的脸上。
陆家的旗子已经很破了,在一滩死人的地方,那个陌生的人影也渐渐转过身来了。
那么就是永璋侯沈崇了?
“不正确。”
“沈崇虚伪自私,但是绝对不会调动北境驻军的兵符。”
沈时微硬是咬破了舌尖,舌尖上的血液流出之后立刻就使她清醒了过来。
“时微!”
陆沉的大喊让她的耳朵很疼。
陆沉用手臂堵住她的嘴和鼻子,用他仅剩的手臂压住她。
他自己的脸色渐渐变成青紫色,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慢慢消失。
龙髓丹虽然很厉害,但是不能克制针对神魂的阴毒之物。
“陆……沉……”
沈时微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没有任何力量。
这时太后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时远时近,有大仇得报的愉快:“你看,这就是你要挖空心思保护起来的秘密。”
“你的父亲还有其他的哥哥们都是被沈家与皇家联手所杀。”
“在他们看来,陆家的忠诚就是随时都可以抛弃的一滩烂泥!”
陆沉的身体立刻就变得很僵硬。
他看向沈时微的时候,眼里有一道很复杂的痛楚。
自卑、猜疑、爱意,在那时都交织在了一起。
他一直害怕,害怕沈时微嫁给相府是出卖了自己。
后来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又害怕了,害怕两人之间的血脉中带着命中注定的敌意。
“不要信她……”
沈时微反手抓住了陆沉的衣襟,指甲深深的掐在了他的皮肤上,“这是幻觉……是她在挑唆!”
“幻觉?”
太后的手从地缝中伸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份发黄的卷轴,顿时就扔给了二人,“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沈家祖辈们当年所定下的血盟,沈家的女儿从一出生就代表着皇室,用来监督以及清除权倾朝野的武人。”
“沈时微当初为什么要和你订婚呢?”
“因为沈崇想借用亲家之名,来打探陆家军的情况!”
卷轴展开之后,上面的朱砂印章显得非常鲜艳,在火光之下更是分外醒目。
陆沉看那卷轴的时候,原来死命保护着沈时微的手,也有一瞬松动了。
松动的感觉就是有一把刀子插入了沈时微的心脏。
她不畏惧死亡,也不惧怕火烧或者毒药,只有当这个男人以怀疑和疏远的眼光看她的时候,她才会害怕。
“陆沉,你看我一下!”
沈时微猛的甩开了眩晕的感觉,使出浑身解数把陆沉的脸捧住。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火烧过的地方非常疼痛,让她快要昏迷了,但是她的眼神却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我姓沈名时微。”
“我是十五岁时就想要嫁给你,十八岁时背着贞洁之名踏入相府为你复仇,十九岁时手持夺魂令逼宫的沈时微。”
“我不管沈家祖先立下的血誓,也不管沈崇那老东西做过什么!”
“你想死的话,我就在毒雾中陪着你烂掉;你想报仇的话,我就帮你亲手将沈家满门的人头砍下来。”
“但是你绝不能在这样的时候推开我!”
陆沉眼里的迷茫在一瞬间就停了下来,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看着面前满身是伤,但是仍然燃烧着烈火一般的女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自卑、这些年所经历的挣扎都是那么可笑。
因为他的缘故,灵魂都已经放弃了,他还在这里想什么该死的血脉、命运。
“对不起!”
陆沉忽然低下头来,在沈时带血的嘴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一吻之间,尽是决然,带着重生之后的狠厉。
他突然转过身来将沈时微挡在身后,断裂的长剑发出铮的一声清响。
“太后,你想方设法要让我们反目成仇。”
“但是你算错了人心!”
陆沉大吼一声,体内内力好像已经冲破毒素的束缚一般。
他一巴掌拍碎了旁边几个硝石桶,灰白色粉末漫天飞舞,竟然奇迹般的把那股粉色的烟雾吸附住了。
“你怎么会有内力呢?”
太后惊慌失措地后退,但是脚下一滑,身体的一半掉进了之前地震形成的裂缝里。
地缝之下就是翻腾的地火,它是地宫自爆装置的一部分。
“救我,承儿救我!”
太后的手里伸出来燕承的一只手。
燕承跪在远方,望着一直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并且为了祖母而不惜摧毁皇城的人,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狠厉之色。
他没有过去,他就往后退了一步。
“太后很疲惫,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太后的人影立刻就消失在了赤红色的裂缝里。
此时整个皇城都在剧烈地震动。
“机关不能停滞不前!”
玄鸟卫的首领冲了进来喊道,“沈姑娘,地宫在半炷香之后就会完全倒塌,快点儿走!”
沈时微望了望没有关好的地库铁门,里面是大燕最后的国库,也是可以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赈灾粮草。
此时此刻若走,外头的老百姓就会饿死,陆沉苦心经营的边关也会陷入混乱。
“陆沉带皇上先走!”
沈时微接过了旁边一个士兵手里的火把,微微一笑。
“你要干嘛?”
“夺魂令上说地宫有个生门,必须得有人在里面转动机关把门打开。”
“只有生门打开之后,地库里面的粮食、金银才能够运送出去。”
沈时微望向陆沉的眼神很坚决。
“那可是给陆家军平反的钱,也是你以后做人安身立命之本!”
“我不同意!”
陆沉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沈时微,听好了,我能帮你解决根骨的问题,但是只有你一个。”
“江山没有了还可以再夺回来,粮食没有了还可以再去筹集,但是如果你没有了,我这个天下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