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时微的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只感到陆沉的手在她的脸上摸索。
那只手很冷,却又很温柔。
“时微,别怕。”
“就算是把天下所有的名医都找来了,我也是要把你给救出来的。”
她想告诉他,不要去求沈崇。
可毒素已经封住了她的喉咙。
此时,在别院之外的一片草地之中,有一个瘦小的影子在瑟瑟发抖。
那是燕洵。
手里握着一方刻有龙纹的玉印,那是他从太庙废墟中挖出来的。
看着这杀神一样的陆沉,又看看为了权利而疯狂的长辈们,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决然之色。
“皇叔……沈卿……你们都想要这东西,对吗?”
燕洵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玉印的底部。
原本平滑如镜的玉印,在吸取了皇室血脉之后,竟然开始慢慢裂开,里面藏着的一张明黄色绢帛也露了出来。
那是先皇真正的遗诏。
而遗诏上的第一个名字,竟然让燕洵差点叫出声来。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马蹄声急促如雷。
陆沉满身是血地骑在马上,沈时微已经彻底没声音了,只有她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幽冥卫开路,在前面的人如果是燕明礼的私人士兵都会被砍倒,摔倒在地。
“将军,不能再往前了。”
副将严震挡在马前,面色凝重。
“沈崇已经带领人马把守住了西城门。”
“顾翰文正率领禁卫军在城中搜索,我们现在进去就是自投陷阱。”
“自投罗网?”
陆沉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那是老子的京城。”
“传我军令,幽冥卫全员卸甲换装,随我从玄武门的暗渠潜进去。”
“可那是沈姑娘关掉的……”
“她能关,我陆沉就能开!”
陆沉回头望了望背上那个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柔软,但是出口的话却冷如寒冰。
“沈崇认为自己抓到了我的弱点,但是他忘了,在北京城下面,谁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与此同时,永璋侯府。
沈崇坐在正厅,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清茶。
顾翰文急急忙忙地进来,脸色很难看。
“沈大人,你那女儿到底是什么体质?”
“暗线说陆沉带她跳入了护城河,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沈崇没有抬眼皮。
“乌头蛊见血封喉,只有沈家祖传的还魂丹。”
“就算陆沉有通天的能力也无力回天,也无法救她。”
“你就不怕陆沉发疯,拉着咱们同归于尽?”
“发疯?”
沈崇放下茶盏,瓷盖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现在名声已臭。”
“我早已让人拟好了折子,陆沉挟持太后,意图谋反。”
“只要沈时微一死,他这叛贼的名头就这辈子也洗不清了。”
“可别忘了,顾云笙那孩子临死前留了东西给她。”
说到顾云笙的时候,顾翰文眼角的肌肉都抽搐了。
他是唯一的一个嫡孙,亲手杀死他的痛苦,到现在还在啃咬着他的心头。
“东西肯定是毁在地宫里了。”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燕洵这个小东西。”
“玉玺已经碎了,所以他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两只老狐狸正在密谋的时候,侯府外面传来了很沉的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守卫的步伐,而是带着铁甲摩擦的肃杀。
“报——”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老爷!陆……陆沉打进来了!”
“咦?”
沈崇站起身,地上的茶杯已经粉碎。
“他……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拿着兵符把城门的守卫杀了之后,他就进城了。”
沈崇脸上的儒雅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算准了陆沉的自卑,也算准了陆沉的克制,偏偏没有料到这个男人疯狂的程度。
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怎么会管什么谋反的名头?
侯府的大门被生生撞开。
陆沉背着沈时微,右手提着泣血断剑,一步步走进了正厅。
跟他一起来的幽冥卫就像鱼贯而入一样,眨眼之间就把整个大厅围得严严实实的。
“沈崇,解药。”
陆沉的声音非常沙哑,但是其中却带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沈崇后退了一步,勉强保持镇定。
“陆沉,你这是公然造反!”
“私自闯入朝中重臣府上,你陆家满门忠烈也就被你毁了!”
“忠烈?”
陆沉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
“我父兄死在边关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燕明礼下毒追杀的时候,你在哪?”
“沈崇,别拿这些大道理来恶心我。”
他猛地将断剑往沈崇面前的桌上一拍。
“我知道还魂丹在你身上。”
“拿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不拿,我今天就让这永璋侯府血流成河!”
顾翰文缩在屏风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崇盯着陆沉背后的沈时微,突然冷笑起来。
“陆沉,你太小看沈家了。”
“时微是我的女儿,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去之后,都属于沈家。”
“为大燕江山赴死也未尝不可。”
“风骨?”
这时候,一直昏迷的沈时微突然动了动。
她努力把头抬起来,苍白得快要透明的脸上的表情非常讽刺。
“父亲……您说的风骨,就是杀掉我的母亲,然后把她的尸骨藏在别院的冷梅树下吗?”
沈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会知道?”
沈时微靠在陆沉肩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顾云笙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虽然是顾家的儿子,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查到了你和顾翰文所有的勾当。”
“父亲,当年母亲发现你通敌的证据,你为了名声,亲手毒杀了自己的发妻。”
“这种‘风骨’,时微受不起。”
她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沾血的绢帛。
那是陆沉带她在地宫时,她趁乱塞进怀里的。
“这是沈家真正的密令。”
“父亲,您一直在找它,对吗?”
沈崇死死盯着那块绢帛,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给……给我!”
“给你可以。”
沈时微咳出一口黑血,嘴角却微微上扬。
“只要你当着陆家满门灵位的面,亲口承认你害死我母亲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