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帝回宫之后，一连三日没有去任何后宫妃子的寝殿就寝，也未上朝，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算算日子，萧怀征应该已经回程了。
按脚程，应该会在萧文璟回燕京之前先到。
边关安宁，两国如今又结了秦晋之好，安平帝自是不愿意放胞弟回军营。无论是谁，久居一方都容易扎根势力，再想拔就难了。
萧怀礼原本答应了胞弟，娶妃之事不过于强求。
但萧文璟要回了，他有了另一番算计。
陆家这门亲，就因为皇叔与陆家向来不睦，陆三姑娘萧怀征还真就非娶不可。
这三日萧怀礼反复思量萧文璟的那句话：你只要勤政爱民，南燕百姓安居乐业，皇叔护你江山无虞。
越琢磨越觉得颇有深意。
今日忽然想明白了，惊出一身冷汗，这话背后的深意莫不是说萧文璟这二十年来人虽在皇觉寺，但手中的虎符和军士他却并未完全放下，一直都在他掌控之中。
那沈厉怎么忽然间就冒出来了？
二十年前萧文璟出家，他的龙骧禁卫也随之解散，多人离开燕京，解甲归田，起先一两年，众皇子中还有人专门去寻过，想要诏安为己用，却毫无音讯。
而萧文璟刚一准备回燕京，沈厉就带着人去修缮府邸，说明他们从来就未离开。
好一招瞒天过海，隐忍蛰伏。
这让萧怀礼如何能安枕。
第四日他去见了陈太后。
那只鹦鹉隔老远像是知道安平帝来了似的，狗腿地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果然，安平帝像是被取悦了，心情好了些，跟一只鸟说道：“怪不得都说动物可通人性，连只鸟都知道朕才是天子。”
陈太后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从内殿出来，看见萧怀礼，说了声：“陛下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哀家？”
“母后，近日身子可好？”
“挺好的，就是晚棠出嫁了，这宫里多少有些冷清，大皇子这几日咳喘又犯了，皇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得空也去瞧瞧。”
陈太后对这个大儿子，总不如小儿子那边亲近，毕竟已是一国之君，要有威望，不像儿时在膝下时可以随意教导，且萧怀礼的个性相对比较阴沉，心思比较重，虽说自小天资一般，但胜在会审时度势，收拢人心，不像小儿子萧怀征那般聪慧但锋芒过甚。
不过这儿子倒还算孝顺，如今兄友弟恭，她也算欣慰。
萧怀礼今日过来是想问陈太后有关皇叔萧文璟的事情。
“母后，皇叔还有一月有余就要回燕京了，这事您可知晓。”
陈太后自然也听说了，镇北王府修缮动静闹得那样大。
“倒是有所耳闻，你不是也亲自去了一趟皇觉寺庙吗？见到你皇叔了，如何？”
“皇叔风采不减当年。”而萧怀礼想问的是另一件事：“皇叔说他这次回燕京是因还有俗事未了，母后可知是何事？”
陈太后亦有两分惊讶：“俗事？”
萧文璟出家前，跟陈太后这位皇嫂关系还算不错，素日里也有走动，且她跟苏倾月也颇有些交情，据她所知，萧文璟除了苏家之外，应该也没什么俗事了呀。
“莫非苏老太傅出了什么事？他退隐多年，听说身子一直不大爽利。”
萧怀礼想了想，说道：“倒是没听苏学士说起，不过苏学士在翰林院虽任三品，但他为人淡泊，朝野之中也无过多政论，这倒是让朕忽略了老太傅。”
陈太后叹息：“老太傅是受过儿女之伤的人，归隐避世亦是无奈，你平日里也多关照一些。”
萧怀礼颔首：“母后说得是。”
苏家这些年确实不受关注，他差人去瞧瞧老太傅也是应当的。
可就因为老太傅就要回燕京，这事也说不通。
陈太后却换了个话题：“算算日子，怀征应该回程了吧。”
“收到外使来报，他们已经出了北魏，一路往燕京返程了。”
“他这趟回来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纵着他了，他马上就二十二了，也该娶妃了。”
陆家那个三姑娘陆如雪三天两头地往宫里跑，说是皇后身子不好她过来照拂，又说晚棠公主远嫁，她来宫里陪赵太妃和陈太后说说话。
赵太妃自打晚棠出嫁后确实有些精神不济，陈太后也没说什么。
她自然是知晓这陆三姑娘打的什么主意，萧怀征快要回京了，这次回来婚事就该定了。
送嫁后，萧怀礼跟陈太后提过一次萧怀征耍赖之事，母子两都没太放在在心上，想着等送嫁后回燕京再商议不迟。
陆家沈家不行，还可以是其他世家大族贵女，若没有更好的，这两家定了就定了。
陈太后说道：“他要是实在不喜欢陆沈两家姑娘，要不我们再帮他挑挑别的贵女？”
萧怀礼摇头：“母后，沈家娶不娶由他，那沈清婉是母后挑中的您没意见我也不会强求，但怀征跟陆家的婚事不能改，就这么定吧，等他回来我就下旨赐婚。”
陈太后看了一眼大儿子，心中了然。
今日一来就问萧文璟的事，如今又着急为怀征和陆如雪赐婚，定是忌惮皇叔手里那三万精兵。
那是当年太祖下旨拨给萧文璟的私兵。
如果不是谋反，只要是承了祖宗大业的，没有哪位皇帝会推翻之前的旨意，这是规矩。
所以这三万精兵，萧怀礼哪怕忌惮，也不能贸然收回，只能想办法钳制。
萧文璟出家后，先帝继位，苏家没落，陆家逐渐起势，陆公当时是宰相，所以陈太后专门为大儿子挑选了陆家的嫡长孙女为儿媳妇，也就是这个缘由。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你这个弟弟自幼不在我身边，是肆意妄为了些，你们两个都是我生的，他那性子浑起来没大没小的，你多担待。”
萧怀礼点头：“母后言重了。”
陈太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皇叔那儿，我还有些交情，过几日哀家想吃斋礼佛，正好去趟皇觉寺。”
萧怀礼笑了：“谢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