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在萧怀征一行人离开燕京五六日之后,也秘密带着四名武艺不凡的随从出发了。
如今的燕京城里,从事香料和马匹等生意的商人不在少数。
想打听个人,应该也不算太难。
拓跋烈应了拓跋翼的这趟差事,亲自乔装前往燕京探寻“苏辞”的下落。
这趟差事是他自己亲自求来的,得知她还活着,拓跋烈内心快要压抑不住的激动,又怕被皇兄看出来,他只想去南燕看看她,确定她过得是否安好,至于她回不回北魏,他并不在乎。
皇兄要对付国师,他能理解。
拓跋氏从开国以来就一直处处受神权掣肘,大魏很多珍稀的资源也被贺若氏瓜分,甚至连皇子都不能染指,两族看似相辅相成,实则互相提防已经不是十年二十年了。
从太祖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分歧,这三四十年来,没有哪一任君主不想彻底收复贺若氏彻底为皇权所用,可自从贺若辅出任国师和太傅后,缓和了这种关系,他亲自教授皇子读书,两族一度关系融洽了许多。
直到其长子贺若统成年后,野心越来越大,他父皇已经有所忌惮,但碍于国师的面子,隐而不发,拓跋烈只是没想到皇兄继位后能如此下得了狠手,大婚第三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整个国师府一举倾覆。
但阿瑶是无辜的,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情份不比皇兄差,拓跋烈是真心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哪怕不做这个圣女,不做大魏的皇后,只要活着就行。
他得知皇兄要差一支精锐小队去南燕寻阿瑶,于是主动请缨由他带队。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胞弟,拓跋翼对他还是信任的。
这头,苏辞一行人因为要顾忌贺若摄的身子,脚程无法如常人那么快,沧溟买了一架马车,让苏辞和贺若摄兄妹俩坐在里面,而沧溟和骆进两人轮流当车夫,往南前行。
贺若摄细细地询问幼妹在南燕的遭遇,谈起武陵王萧怀征时,贺若摄不免有些担心。
“阿瑶,如你所说,你是随武陵王一行回的燕京,前半年基本都住在武陵王府,他就没怀疑你的身份?”
“自是怀疑的,所以我编造了身世欺瞒于他,又将《北魏市集堪舆图》献于了他,纵使他仍有疑虑,怎么也不会猜想到我是贺若氏的人,毕竟北魏皇后已薨天下皆知。”
贺若摄点头:“他还帮你到处去寻你那幅芙蓉秋霜图画中之景,又想让苏学士收你为义女,给你身份,那萧怀征应是心悦于你,你是如何想的,牵扯过深只怕日后后患无穷啊!”
苏辞微微叹气:“起先我以为萧怀征对我,不过是他路边捡来的一个丫鬟一个物件,多次试探也存了玩乐之心,后来我发现他并未面上看似那般纨绔放荡,又想借助于他,将来有一日能对付拓跋翼,后来发现他对我似有几分喜爱,也拒了,如今我身份已经暴露,原本就应该远离燕京是非之地,但我阿娘那副画又跟南燕皇家萧文璟扯上了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兄妹一度沉默,半晌后苏辞拉着兄长的手说:“小哥,我这几日心中也甚是不安,总觉得阿娘在流落北魏之前,发生过什么大事,她或许原本在南燕的身份就不简单。你长我五岁,你还记得我阿娘是如何流落到北魏的吗?”
贺若摄眉头紧蹙,细细回忆,最终摇了摇头。
“那时我还小,我阿母刚刚过世不久,阿父就外出游离,回来后第二年,月姨娘就进府了,起先她被阿父藏于书房后的暗室中无人知晓,是大哥发现的,发现阿父剜心头血养蛊救人,阿父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哥那时已经十四五岁了,被阿父罚在院子里整整跪了三天,不准下人喂食,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问这件事,之后不到一年,她就成了我们姨娘,但阿父说了,谁也不准向外说起府里的事,除了阿父的心腹几人,下人们也很少进内宅,对外月姨娘只是国师府众多姨娘中的一个,但我们三兄弟都知道,月姨娘是阿父心爱之人,不可怠慢,之后你就出生了。”
至于这位独受国师恩宠的姨娘是如何流落北魏,又是如何被贺若辅所救,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人敢问,大家都知道,这位月姨娘是国师的逆鳞,别说是问,外人就是连见都不曾见过。
贺若摄看着妹妹:“如果不是你说阿父临终前告诉你月姨娘姓苏,是燕京人,我们甚至不知她从何而来,又叫什么,只是阿父让我们叫月姨娘我们就这样叫了好些年,之前大哥二哥也是各种替阿母不值,觉得阿父薄情,对我阿母不曾那样宠爱珍视,但月姨妈实在在温柔宽慈,对我们三兄弟也是视如己出,从未苛待,后面大哥二哥才放下心房,加之你幼时实在是太可爱,我们三兄弟都没有妹妹,待你喜欢得不得了,之后一家人其乐融融自是理所应当。”
苏辞心中忐忑,她用手隔着外衣摩挲着那枚血月玉玦,这块玉佩她自小就见阿娘贴身带在身上,阿娘去世后,又一直被阿父贴身珍藏。
如今双亲皆不在人世,到了她手里。
她知道,这是阿母的玉玦,大概率跟她的身世相关。
可她阿娘就连对她也从未透露过身世半句,她记得儿时阿娘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芙蓉花,可阿娘却说还有一处的芙蓉花比院子里的美上许多,那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光景,心心念念,直到临终前才说若有一日她能寻到那院子,就把她的遗物种在那园子里,她就算瞑目了。
却怎么也想不到,那园子竟是镇北王府。
苏辞只觉心中愁绪万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萧文璟是何许人也,二十多年前,那是南燕最得宠的皇子,是赫赫有名的镇北王,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却不想二十出头的年纪就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