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大门重开,安平帝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彼时他正在方昭仪宫中休憩,听到有人有报,大吃一惊。
“你说皇叔他,他要回镇北王府了?”
来者正是禁军护卫李钰,从萧怀礼登基就是他在负责皇宫的安全,李家出过三位将军,将门无犬子,李钰早年还在军营历练过,如今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忠心耿耿,颇得安平帝信任。
“昨日是镇北王昔日旧部沈历沈将军亲自开的府门。”关于龙骧禁卫十六扈卫,南燕军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此沈历是在龙骧禁卫十六扈卫中又排第一。
安平帝蹙眉:“他带了多少人?”
李钰停了片刻,回道:“三人。”
“三人?”
李钰:“就带了三人,臣不该惊动,特来禀告。”
安平帝点头:“知道了,皇叔这是给朕递话呢,你先下去吧。”
李钰退下后,方凝初过来帮安平帝整理衣襟:“陛下该去忙正事了,切莫在妾这儿虚晃误了正事,太后和皇后又该罚我了。”
安平帝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整个后宫就只有你敢把朕往外赶了,不过眼下确实有正事要办,皇叔如若要回燕京,他那半枚虎符也该还给朕了。”
方凝初装作一派天真:“这整个南燕都是陛下的,谈何还,陛下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平帝听后心情甚好,笑道:“你一后宫昭仪自是不懂,那是太祖亲自交到皇叔手里的,驻燕京东南200里驻军中有三万精兵是皇叔私兵,不容小觑。”
萧文璟文武双全,本是最有望继承皇位的皇子。
如不是二十年前他看破红尘这皇位也轮不到先帝,自然更轮不到他。
太祖念他苦战三年又无心江山,把他麾下20万大军中拨出精兵三万以半枚虎符为印拨为他私兵,用于提醒后继帝王,如不励精图治陷祖宗基业于水火,此三万精兵可用护最后皇城安危。
原本是一道屏障。
如今,却似一把悬刀。
萧文璟在宗亲中的影响力更是了得,朝中老臣子如今还有在议事中偶尔说起他的。
若萧文璟一直在皇觉寺自是无碍,可他若要重返燕京,安平帝自是要想办法牵制。
而眼下萧文璟仅派四人重开府邸,自然是要告诉自己,他要回来了,而且还是要让他这个天子亲自去皇觉寺请他回来。
只是安平帝想不明白,他这皇叔都在皇觉寺待了二十年了,怎么突然毫无征兆地想回燕京了。
他还不能不去。毕竟是亲皇叔,是皇族宗亲中最核心的一个人。
安平帝整理好衣服便离开了。
方凝初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萧文璟?
曾与北魏苦战三年骁勇善战智勇无双的南燕镇北王。
还有半枚虎符和三万镇北精兵。
突然回燕京所为何事?
此事事关重大,眼下首领混在送嫁大军中只怕已到北魏边境了,这个消息要怎么传出去给他?
她如今做了这方昭仪,行动自由大不如从前,以前在云韶府做宫乐舞姬时,每月都有几天是可以例行出宫与家人团聚的。
如今这深宫与她,伸手不见五指般关卡重重。
好在安平帝觉得她不过一个舞姬出身,无任何依仗,倒是对她没那么防备。
萧怀礼这人,甚是多疑。
别看皇后母族陆家风头无两,荣耀显赫。
实则如今手中并无多少实权,正因为皇后心中也知陆府早已不是当初陆公还在时对朝野的影响力,才极力想促成族中幼妹嫁给武陵王萧怀征当王妃。
还有那武陵王萧怀征,方凝初与他不过匆匆两面之缘,但那双眼睛才不似表明那般浪荡无忌,不过藏拙罢了。
方凝初一想到沧溟此时的处境,又不免担心。
云影溟渊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隐匿于两国之间而未被人察觉,是因为首领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此次混进南燕送嫁队伍中,虽顶的是江南白家子嗣白弈扬身份,却无法易容,一来萧怀征对安排去北魏的暗探审核极严,二来每个他都会单独见面,所有人都只单线汇报,互相并不认识,三是无人引荐亦不可用。
这次混进去沧溟花了好大的气力,多年来用于对外的身份也不得不暴露。
还有国师府的三公子,方凝初虽从未见过,可作为国师仅存的血脉,如今身陷囹圄,自当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救出。
国师不在后,这位三公子就是云影溟渊未来的主人。
方凝初曾经最大的希望是首领能把暗卫交出去,她随他一起隐退过最平凡的生活,如今她以身入局,在这深宫中只怕一生都难以出去了,只惟愿沧溟能平安顺遂就好。
昨夜安平帝又在她寝殿睡的。
缠了她半夜,方凝初厌恶至极又不得不假意欢愉。
今日她又该要喝避子汤了,在这深宫中,此药丸极难研制,上回递消息出去时,沧溟命在宫中的其他影人偷偷传递了几颗,如今看只怕又快没了。
方凝初屏退下人,在床榻锦被角落的隔层里把药丸摸出来,用热水化之饮下。
若说这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
皇后陆芳书想再怀一个皇子,至今肚子没消息。
而她,还得偷偷摸摸喝这避子汤药。
如今宫里她是万人嫌,倒是有两个位份比她低的想来巴结,她也没给好脸色,这种地方还想交什么朋友不成,她的身份一但被发现就是个死,她既不想被害也不想害人。
皇后倒是喊了她两次去叙话,方凝初看得出来,陆芳书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她对安平帝是有夫妻情意的,只是这帝王是这天下最最自私且薄情寡义之人,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情意二字。
这句话,目前体会最深之人恐怕就是姬娅了。
自那日永盛帝警告她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她的未央宫。
反而去了两个嫔位的寝殿。
南燕的晚棠公主不日就要抵达北魏了,姬娅反而没了先前的笃定。
而且她这个月的月信又是准时来的,又没怀上,永盛帝现在都不进她宫门,以后想要怀上皇嗣就更难了,姬娅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