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妄刚下去没一会,就见那两黑衣男子一人禁锢一个,把阿念和阿妄全部从酒肆拉了出来。
苏辞从上往下望,其中一名男子恰好抬头望向她。
两边对峙,沉默不语。
阿念和阿妄眼神惊恐,似在无声求救,却又不敢称呼,怕露了马脚。
这两个傻姑娘,那两人本就是冲她来的,没曾想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直接把人掳了出来。
苏辞藏在袖子里手已经探到了银针。
她直接从窗棂处纵身而下,阿念和阿妄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有这等本事。
苏辞以丝绢掩面,眼神犀利:“不是冲我来吗?放了他们。”
只见那男子一声马哨,片刻间有马从街角处飞驰而来。
那男子又把手指放置唇边,发出苍鹰的鸣叫,苏辞顿时只觉心头一惊,在北魏,只有阿父会饲养苍鹰,苍鹰鸣叫,是为号。
此号为此会学苍鹰鸣叫,且一模一样。
还未等她回神,那男子猛地把手中的阿念一推,顺势搂住了苏辞的腰,纵身一跃,两人皆已在马上,策马而去。
另一名黑衣男子片刻间也唤了一匹马,转眼间人已不见。
阿念和阿妄这才哭出声来。
彼时酒肆的人稀少,街上过往的人谁也不敢上前,掌柜的吓得半死瞧人走了才敢出来,着急忙慌对阿妄说:“别哭了呀两个小姑奶奶,赶紧去找人追去啊。”
阿妄一边抽泣一边转圈:“对,找人找人,阿念我们去王府找人。”
两个姑娘手足无措正准备跑,阿妄才想起来她们有马车。
马夫还在客栈后头的院子里。
又掉头往院子里跑,两人上马车快马加鞭往王府方向驶去。
苏辞回过神来,马屁已经跑出了繁华的街道,往郊外狂奔。
他被那男子禁锢在怀中,竟一时动弹不得。
心中惊骇又疑惑:“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不语,苏辞能感受他急促的呼吸。
她手已摸到银针,突然发难,转手就要往那人咽喉刺过去,而男子竟没闪躲,只唤了一声“阿瑶”
那声音,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
针已探进那人颈部半寸苏辞愣住了。
前方已是京郊一片小树林,针上浸过用的是钩吻和雷公藤炼制而成的汁液,可致人四肢麻木而呼吸衰竭。
饶是如此,那人也未曾放缓速度半分,直至进了小树林才驭马缓缓停下。
抱着她一跃下马,用手捂着颈部,从腰间摸了颗药丸服下。
苏辞看着他,这张脸平平无奇,毫无特征可言。
可身形高大,身长玉立站在跟前又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他撕开了脸上的那层皮,将本真的面目露了出来。
古铜色的皮肤,犹如青铜雕塑般坚毅冷峻的脸庞,犀利如刀的一双眼,深邃如海,此刻看着她却又带着湿意和柔情。
苏辞看着这张脸,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她颤抖的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庞:“你,你是沧溟哥哥,是,沧溟哥哥吗?”
十三岁死在大皇子拓跋沣刀下的人。
他是贺若府家生的奴婢,其父是兄长母亲随嫁过来的护卫,三位兄长的母亲是休屠部落的嫡女,嫁到贺若氏后整支送亲队伍都留在了贺若府,沧溟是在贺若府出生的,与二哥贺若统一般大,比贺若星瑶年长七岁,可以说是看着星瑶长大的。
他在贺若府放马养苍鹰,还经常帮着阿娘跑腿。
儿时沧溟哥哥甚至以身作坐骑,给星瑶当马儿玩耍。
可以说跟星瑶三位兄长一同长大,情如手足。
后因长兄跟大皇子逞凶斗狠导致拓跋沣失了面子,他不敢拿拓跋沣怎么样,就命人把跟随长兄一同去的沧溟给砍死了。
阿父赶到时沧溟已奄奄一息,长兄也吓坏了。
最后还是没能救活。
他明明早不在人世,如今为何又站在她的面前。
儿时的记忆像刻在心里一般,十二年了,那个时时护着她的沧溟哥哥竟然真的没死。
苏辞扑到他的怀里,像儿时被阿娘责罚那般,回回都躲在他怀里,沧溟哥哥总一副要打就打我身上的架势,阿娘总是又好气又好笑就忘了罚她。
她整个人被沧溟紧紧抱在怀里,他的下巴在她头顶摩挲,一遍又一遍唤她:“阿瑶~”
大起大落之后,苏辞猛然想起自己刺进他颈部半寸的银针。
她着急地问:“沧溟哥哥,你有没有事,刚刚那根银针我浸了药。”
沧溟一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摇了摇头:“是钩吻和雷公藤炼制的汁液对吗?我服了解药没事。”
“你,你怎么活过来的?”他断气入葬那日,全家都在啊~
“大公子和大皇子的冲突原本就是国师设计的,那日我跟着去,就预料到了这一遭。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云影溟渊的首领注定在暗处,只有死了的人才不会被任何人猜疑。”沧溟知她心中疑惑。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讲给她听。
云影溟渊是一支效命于贺若辅的暗卫组织。
上一任首领在出任务的过程中丧生,贺若铺选中了刚过舞勺之年的沧溟。
生在贺若家长在贺若家,跟几位公子情同手足,对星瑶视若珍宝,足够忠心,也足够坚韧。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贺若辅问他:“你愿意用另一个身份永远守护星瑶妹妹吗?哪怕这辈子可能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小小年纪的他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自此,贺若辅用最残忍的手段训练他,也把最重要的云影溟渊交付到他手中。
凡贺若家可以学的,他都可以学,灵山的秘药、制毒的蛊虫培育方法、安插在各国角落看不见的“影人”,还有贺若家珍藏在不为人知处的典籍和珍宝都尽数交到他手中。
而这些都不及每逢佳节贺若星瑶煮的一碗酒。
如果说第一次是赠送给萧怀征的其中一个舞姬觉得纵马之人有蹊跷引起他的怀疑。
那么,在燕京他尝过一口“白云孤飞”青稞酒就断定贺若星瑶没有死。
几探王府都不可得,只能从酒肆下手。
聪慧如阿瑶,也知有人在寻她,故意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