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冷笑了几声,昨儿个一个两个都来看她的热闹,今天就随便闯她的屋子,是觉得她好欺负吗?
很好。
手正痒呢?一腔郁结难舒,正好给她解闷了。
这王府里除了亭台楼阁,在南边的角落还有一处园子,专门养了些异兽,说是异兽,其实就是猞猁和猎豹。
无论在北魏还是南燕,这都是世家贵族的心头好,除了能赏玩捕猎,豢养珍禽异兽也是身份的象征。
在贺若府,苏辞没少去圈养的园子里玩耍。
小时候,她阿父救的那只小白狐,她还养了些日子,感情好得很。
她刚进府时,王伯就有交代:王府很大,可以自由出入,但三进院落一般是王爷习武、接待和议事的地方,内院则是书房和寝室,一般没有召唤不得随便入内,还有就是南边用高大铁笼围起来的地方,那里养了些王爷从边关搞回来的灵兽,凶猛无比,不得靠近。
苏辞去厨房找了根麻绳又将软布包裹,缠绕在手心朝南边走了过去。
武陵王府这异兽园比贺若府小了不是一星半点,那三只猞猁两只猎豹无精打采的,瞧着就是关久了闷坏了。
除了喂食,素日里寻常人也不来这儿,苏辞拿出软鞭发出指令信号,身子微躬凑近打开了牢笼。
正是晌午时分,苏辞摸了摸其中一只猎豹的头,俯耳叮咛,然后屈手指夹住下唇发出几声清脆的口哨声,那几只异兽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狂奔而出。
从南边到美人们住的院子,要经过一片小竹林,苏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见一条小蛇,她还挺高兴,吹了声口哨,那小蛇便不见踪影。
隔得老远就能听见尖叫声、此起彼伏的。
这时辰美人们应该在睡午觉吧,啧啧,饶人清梦还怪没有礼数的。
等苏辞走过去的时候,不仅看见猎豹追着美人跑,还看见猞猁咬了美人的裙子,院子里怎么还有鸡鸭鹅呢?老鼠从哪儿窜出来的。
哎呦,白露哭得最大声,在喊:“蛇,蛇~救命啊~”
就,好一出热闹。
苏辞经过一方石桌,从桌上拿了个石榴,靠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柱子上,一颗一颗地掰着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吃。
萧怀征在宫里用了午膳,又陪太后在御花园里走了走,申时左右乘坐马车回了府。
刚一进去就看见王伯急匆匆迎了过来,一张老脸全是惊恐:“王爷您可回来了,可了不得了,咱府里乱了套了。”
进了第二道门,府里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也不为过。
从护卫到内宅守卫的武将追的追,赶的赶。
美人们哭得梨花带雨,头发散了,朱钗松了,衣裙破了,脸上手上还有些血渍,有晕倒在地上的,有抱在柱子上的,惨不忍睹。
而苏辞靠在百余米外的柱子上悠闲地看着,她那边风平浪静,恐怕连只蚊子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萧怀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小厮回话:“爷,南边异兽园的异兽不知怎的就跑出来了,把姑娘们吓成这样,我们也不敢去抓,护卫们还有被咬伤的呢。”
一番折腾,可算把那几只畜生套住赶回了笼子。
孙大夫带着两个小药徒赶了过来,一个个仔细查看,伤势倒还算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吓的,看见萧怀征回来了,哭得打噎。
苏辞也看见萧怀征了,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还把门栓上了。
“开门!”萧怀征一脸怒气地叩门。
这死女人肯定有问题,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弄的,但一院子姑娘,单单就她没事站那儿看热闹,说不是她使坏,鬼信?
苏辞低着头过来开门。
萧怀征一踏进屋子看见一片狼藉,眉头紧蹙:“这是怎么弄的?”
“我也不知道,上午去孙大夫院子坐了一会,刚回来就看见衣服被绞了、茶盏也被摔了,连被子都被淋湿了,王爷,我没有惹事,这王府我昨儿个才刚来,恐是容不得我。”
她眸子低垂,唇是淡淡的粉红,皮肤白皙,头发简单地挽着一个发髻,没带任何朱钗却胜过万千颜色。
萧怀征瞧她那副样子,少有的乖顺可怜,不由得动了几分怜爱之心。
这屋子被人捣乱,无非就是姑娘间拈酸吃醋搞出来的小把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苏辞虽是半路上捡回来的,却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如今在他府里遭人排挤,举目无亲,一个姑娘家,自然是心生忌惮。
他想起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景,挑眉问道:“你使了什么本事,那些异兽蛇鼠竟近不得你身?”
“我是心怀慈悲之人,异兽蛇鼠自是不会叨扰,不像有些人,心生歹毒总是以折辱她人为乐,万物有灵,连异兽蛇鼠也看不过去。”
萧怀征被她这套强词夺理的无稽之谈给气笑了:“原先还装小哑巴,我看你这张嘴,茶馆酒肆说书的都辩不过你。”
苏辞别过脸去嫣然一笑,陋室满堂芳华。
王伯差人送来了新的被褥,又命人去库房领新的衣裳。
这会儿苏辞倒是低眉顺眼地,还帮着张罗。
萧怀征想起今日在母后那儿提起的议亲之事,计从心生,何不利用苏辞拖一阵子,哪怕拖不过,也锉挫那些个世家大族所谓文人雅士的傲气。
南燕历来重文轻武,只因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而富庶风流。
这二十年来,要论文韬武略最拔尖的要数他的皇叔萧文璟,可惜他痛失爱妻而看破红尘,之后的南燕在边防上可以说是节节败退,而北魏日益强大。
这些个世家大族只顾眼前利益,只保爵位富贵,不思进取毫无血性,可经济命脉、良田布匹水利航运大部分握在士族手里。
如今的南燕,皇权只占一半,而另一半就被几大士族把持,虽其中不乏清流之辈,如苏裴之、沈如璋这等有志之士,可势单力薄,还未掌管家族权力,无法左右其父辈想法。
兵权历来都是皇家手中,驻守将军均以皇亲为主,他皇兄虽忌惮他,却又不得不用他,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