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得差不多了,陈太后才把话接过去:“好不容易你们俩个都来母后寝宫,就别说这些了,征儿啊,你去年就行了冠礼,也要考虑娶个王妃了。”
又是这茬,萧怀征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安平帝也想起这茬,笑道:“母后操心得是,阿征大了,不能总这么耽于美色,也该娶个正妃好好管管,南燕这些个世家大族,名门贵女,尽可挑挑。”
这也不是第一次打他的主意了。
萧怀征心里清楚,皇兄是希望他这个亲弟弟好,又怕这个亲弟弟过得太好。
母后呢,倒是真心疼他,觉得这个小儿子这么些年不在身边,有所亏欠。
安平帝刚上位时根基不稳,朝臣里几大家族能娶的贵女他都收了一遍。
现在除了皇嫂外,贵妃就是四个,还不算下面的各种昭仪、贵人,这么多充盈在后宫,子嗣偏偏不旺,膝下如今仅两儿一女,大皇子身子孱弱,出生就带了弱症,小皇子资质平庸,不够聪慧。
他疼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随着他年长,也曾忌惮过他。
只因父皇病逝前两日,唤他单独过去侍奉,曾说过一句话“怀征聪慧无比,只是年纪太小啊!”
皇兄登基那一年,他才十一岁,在那以后,他莫名遭了毒,只剩一口气,太医院束手无策,后来把他送到皇觉寺,由皇叔亲自照看,整整五年,他都没有回过宫。
再回来时,除了武艺精进,浑身上下没一处优点,尤爱逞凶斗狠,天天招猫逗狗一身浪荡气息,皇兄反而跟他越来越亲近。
皇叔曾经说过,天家无父子、无手足,那时候他十二岁,这句话他记在心里快十年。
陈太后还在琢磨:“我看沈家的就不错,听说沈清婉生得貌美今年刚满十八,与你年龄也合适,还有陆家的三小姐听说也是个美人儿,她跟你皇嫂还是堂姊妹,也算满门荣光了。”
萧怀征不常在燕京,这几家他也耳熟能详。
沈清婉是沈如璋后母生的女儿,沈家也只得一子一女,其父沈国令,任刑部尚书,从一品,曾是苏老太傅门生。
而陆家出过一任宰相,南燕朝廷三省六部,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的长官都是宰相,为避免一家独大,相权分散。陆家最尊贵的嫡长女陆芳书就是当今皇后,他的皇嫂。
说白了,配给萧怀征的正妃都是家世显赫但至亲并无实权之人。
饶是这样,萧怀征也不大愿意去蹚这趟浑水,能拖一天是一天。
见他神色不耐,陈太后不高兴了:“你休想再搪塞我,眼下边关安宁,你且给我在燕京待着,这事我跟你皇兄商量着办,你到时候来相看就行。”
安平帝揽了揽萧怀征的肩膀:“行了,收收你的脾气,别一回京就给我惹祸,昨儿个听说在大街上把荣昌侯府的人打了,你皇嫂一早就赶去安抚赵太妃,这才没闹到母后这儿来,你可消停点。”
“赵太妃?你说荣昌侯府呀,阿征欺负也就欺负了,多大点事。”
最是温和最通情达理的太后一听这话,那偏袒之意再明显不过,安平帝无奈地摇摇头:“母后,您也别太惯着阿征,他这性子也该收敛收敛。”
萧怀征眸色一暗,消息可真快。
他又想起苏辞来,昨儿个晚上又把母后以前身边的宫女白露给吓哭了,这风声迟早传宫里来,不过也无妨,横竖他就是个耽于女色的浪荡子,越是宠幸这种无名无分的卑贱之人,越是不容易引人忌惮。
苏辞一早收拾利落就找了管家王伯,想去孙大夫院里亲自拜谢。
这位孙先生年过五旬,慈眉善目,一路上对她多有照拂,苏辞精通蛊术,略通医理,此番打扰除了拜谢,还想寻几味药。
她内力耗损严重,虽休憩半月,仍使不上多大气力。
性命无虞,却血亏过剩,手脚冰凉、内里虚寒。
如今这副身子不会有任何人怜惜,只能自己爱惜自己。
孙先生为人谦和,看见苏辞过来,命小厮倒茶相迎, 四下无人,他又探了探脉:“姑娘你可知自己被灌了什么药?这药以酒催之,着实厉害,可又无性命之险,老夫也只能探其四五而窥不得全貌,甚是疑惑。”
苏辞想了想说:“应是北魏密药,不瞒先生,我遭奸人所害,仍觉寒凉,想问先生讨几味药。”
“姑娘懂医理?”
“我爹娘是边境香料富商,也曾开过药材铺子,小女粗浅略知一二。”
苏辞神色娟秀沉静,是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大气。
孙大夫点点头,心中虽有疑惑,但他是医者,自当治病救人为第一要事。
“姑娘请说。”
“先生可有纸笔?”
“稍等,我去取来。”
片刻后,苏辞在方子上列了几味药,她不敢写北魏灵犀山里的那些珍稀之物,山高路远,在南燕几乎不可得,只能列了几味药,想自己研磨填制。
孙大夫接过方子,真是一手娟秀的笔墨横姿。
他又瞧了瞧苏辞,这般姿态容貌,这样的字,只怕不是富庶的商贾之家能培养出来的。
再看写的药材,眉头一皱。
“姑娘,这些虽都对症,但不能同时服用,虚不胜补啊~且何首乌本身有毒,紫河车倒是……”
“先生大慈,我已是难有子嗣之人,何必还要去做那等不堪之事,这些药材如果有还请先生慷慨,没有也无妨的。”
孙大夫点点头:“王爷珍稀药材不少,我且去看看,有应是有一些,恐也不全。我先给你开个方子命人煎几副药,路上毕竟多有不便,你且服几剂再说。”
苏辞再三谢过,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樟木箱被人翻开了,里面几件干净崭新的心衣还有襦裙全都被剪子绞坏了,散落一地,而早上出去还铺得整齐的被子全被打湿了,一摸还浸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