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起初觉得她这样也好,少些烦恼。
但作为长辈,又忍不住想帮她。
看阿沅修为停滞,柳湄便拿出耐心,亲自指导她修炼。
教她更高效的吐纳法门,指点她灵力运转的关窍。
可教了几次,柳湄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阿沅,感受气海,引灵气下行,过丹田,循督脉……”柳湄说得细致。
阿沅盘膝坐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按照柳湄说的做。
可灵气在她经脉里就是不听使唤,要么淤塞不动,要么胡乱窜动。
急得她额头冒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姐姐……我、我笨……我学不会……”她声音带着哭腔,又怕又羞。
“没事,慢慢来,我们再试一次。你看,这样……”
柳湄放柔声音,握住她的手,将一丝温和的灵力渡过去引导。
一次,两次,三次……
同样的错误反复出现。
柳湄说得口干舌燥,阿沅急得面红耳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修炼却毫无寸进。
看着她委屈又自责的模样,柳湄到了嘴边的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叹着气,轻轻拍着阿沅的背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我们再试试。修炼不急在一时,阿沅已经很努力了。”
阿沅抽噎着点头,心里却更难过。
她知道柳姐姐是为她好,可她就是学不会,她真的好笨。
柳湄走出阿沅的房间,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只觉一阵无力。
带孩子都没这么累过。
这丫头,心思单纯得像个白纸,可她的修炼天赋,实在一言难尽。
这两年,司徒南、王坪、包括她自己,没少给她塞增进修为的丹药和温养经脉的灵液。
可那些宝贵的药进入她体内,就像泥牛入海。
除了让她脸色红润些,气息平和些,修为硬是纹丝不动。
这天下午,柳湄又看着阿沅蹲在花圃边,给一株新移栽的星雾兰调整土壤湿度。
少女侧脸恬静,眼神专注,指尖拂过兰草叶片时,那植株都舒展了几分。
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不真实。
柳湄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王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他问。
柳湄转过头,看着王霖,面露无奈,她凑近他,用气音说道:
“王霖,遇到……特别笨的学生,要怎么办?”
她是真的有些没辙了。
打不得,骂不得,教不会,又放不下。
王霖目光落在阿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早用神识探查过这小花妖的底细。
沅芷花成精,本源先天不足,灵智开得晚,心思单纯。
在流光门那等污浊地待了十年,竟也没染上什么恶习。
只是被磋磨得愈发胆小怯懦。
她似乎对修炼有种本能的抗拒,或者说,她的道,本就不在打坐练气、与人争锋。
“让花成花,让叶成叶。”
王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如果花叶都成不了的,那就随她去好了。天地万物,自有其存在之理,不必强求。”
他并非冷酷。
只是见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挣扎,深知缘法二字。
阿沅无心大道,强逼无用,反而可能折了她那份难得的纯然。
倒不如顺其自然,让她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安然度日。
若她能在这乱世中,守着一方花草,平安终老,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柳湄怔了怔,咀嚼着王霖的话。
让花成花,让叶成叶……
阿沅或许本就不是能修炼成参天大树的料。
她就像一株需要细心呵护的娇弱灵植。
她的天赋,不在攻伐,不在长生,而在与草木沟通,在于那双手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培育之力。
看看这听竹苑,自阿沅来了之后,原本只是寻常的景致,如今已是灵植遍地,生机盎然。
许多连柳湄都养不活的花草,在阿沅手下却能欣欣向荣。
她对各类灵花灵草的习性、药性、培育要点,简直如数家珍。
有时柳湄炼丹缺了某味偏门辅药,随口一提,阿沅就能从某个角落找出相应的植株。
还能说出培育那味药材的最佳方法和采摘时机。
这份天赋,是任何功法秘籍都无法赋予的。
柳湄心中豁然开朗,那股郁结的挫败感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王霖,眼中有了笑意:
“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总想着让她走我们都熟悉的路。或许,她的路,本就不在那里。”
王霖颔首。
这时,院中的阿沅刚好完成了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正好对上柳湄和王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小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柳姐姐,姐夫,那株星雾兰我弄好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适应这里的灵气了。”
她小声汇报,眼睛亮晶晶的。
“辛苦阿沅了。”
柳湄笑着上前,替她拂去发间沾上的一片草叶,语气温和,
“这院子里的花草,多亏了你。”
阿沅脸一红,连忙摇头:
“不辛苦的,我喜欢做这些。它们……它们都是有灵性的,你对它们好,它们都知道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纯净,语气认真。
柳湄心中最后一点纠结也放下了。
她握住阿沅有些凉的手,温声道:
“嗯,阿沅说得对。以后这院子里的花草,就都交给你了。
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需要什么灵土、种子,尽管跟我说。”
阿沅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嗯!谢谢柳姐姐!”
看着阿沅欢快地跑回花圃,继续侍弄她的宝贝花草,柳湄靠向王霖,轻声道:
“就让她这样吧。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挺好。”
王霖揽住她的肩,目光掠过院中那个纤细忙碌的身影,又望向南天宫外沉沉的暮色。
波谲云诡的修真界,能守得这一方小小的宁静,已属不易。
至于阿沅能走多远,能成花还是叶,便交由时光和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