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外围,一颗陨星内部,被开辟出了一方洞府。
这里远离繁华星域,虽然灵力不算磅礴,但胜在足够隐蔽。
洞府很大,布置得简洁雅致。
王霖布下的层层禁制,将此处彻底隐匿于混乱的星带环境之中。
不知在星海中航行了多久,进入碎星带又过了多少时日。
对修士而言,岁月往往在不经意间流逝。
王坪的身量,已悄然拔高了一大截。
曾经只到柳湄胸口的孩童,如今已是个挺拔的少年郎,个头快要赶上母亲了。
他的眉眼彻底长开,继承了王霖的轮廓深邃与柳湄的精致柔和。
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衫。
立在洞府入口的光影中,已然有了几分清俊出尘的气度,眼神清澈,流露出独属于少年人的好奇与灵动。
变化更大的,是希希。
它不再是当初那只毛茸茸,可以抱在怀里的小黄狗了。
如今的希希,体型已如牛犊般雄壮。
一身长毛呈现富有光泽的暗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四肢修长有力,爪垫厚实,行走间悄然无声。
头颅宽阔,金色的眼眸明亮而锐利,透着一种野性与灵性交织的气质。
它安静地趴在王坪脚边时,像一座沉稳的小山;
警惕抬头时,脖颈浓密的鬃毛微微乍起,威势凛然。
雷蛙对此颇为满意。
对希希这个小弟的成长,它从不吝啬夸奖。
雷蛙老神在在:“”不错,有点蛙爷当年万分之一的风采了。”
得到了大哥的肯定,希希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每每这时,柳湄总在一旁打趣,“希希,再摇就要起飞啦!”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徐立国也是欢喜的。
他喜欢希希的威风漂亮。
有什么炼废的丹药渣、啃不动的妖兽骨头,总爱偷偷塞给希希。
但他那张嘴闲不住,总爱逗弄希希,比如拿根树枝在它鼻子前晃啊晃,或者故意学狗叫。
每次都会被忍无可忍的雷蛙悄悄电得头发竖起来,然后鬼哭狼嚎地去找王坪评理。
王坪大多时候只是笑笑,安抚一下炸毛的徐立国,再摸摸希希的大脑袋。
他其实……有点羡慕希希。
羡慕它总能找到玩伴。
哪怕这玩伴是个碎嘴子和一只暴躁蛤蟆。
而他自己……
少年转过头,看向洞府深处的静室。
石门紧闭,但不用想也知道,爹娘多半又在里面。
自从来到这碎星带,安顿下来后,爹娘比以往更亲近了。
不是不好。
王坪知道爹娘感情好,他打心眼里高兴。
可是他们好到有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非常多余。
明明是一家三口,他却总是影只形单。
比如,爹娘会一起研究阵法,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听不懂的符文变化。
比如,娘亲抚琴时,爹爹会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又比如,像现在这样。
石门一关,里面只剩下两人独处的静谧。
王坪不是小孩子了,他明白道侣之间自有其亲密。
只是,这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让身处陌生星域、每日除了修炼便是面对浩瀚星空的少年,难免生出些许孤独。
他轻轻叹了口气,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功课修炼。
希希察觉到小主人情绪不高,连忙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王坪笑了笑,揉了揉希希的头:“我没事,已经习惯了。”
希希歪了歪头,金色眼眸看着他,忽然转身跑开。
片刻后,它叼着一块圆润的黑色石头回来,放在王坪面前,尾巴摇得欢快。
这是前几天徐立国带希希在附近陨星探险时捡到的。
是一种罕见的星髓石,没什么大用,但样子好看,夜里会发出柔和的星光。
希希显然很喜欢,当宝贝似的藏着。
看着希希邀功似的眼神,王坪心里的失落散去了大半。
他拿起那块温润的石头,轻声道:“谢谢。”
唉,他爹那么努力,弟弟妹也快来了吧?
静室内。
王霖刚结束一轮调息,周身萦绕的冰寒气息缓缓收敛。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专注翻阅着一卷古朴玉简的柳湄。
碎星带的光线透过阵法过滤的孔洞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简单的月白色衣裙,长发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颈侧,神情专注而宁静。
王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来到这碎星带后,远离了朱雀星的纷扰,暂时不必担心拓森的威胁。
柳湄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他心中微动,起身走了过去。
柳湄察觉到他的靠近,从玉简中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夫君调息好了?”
“嗯。”王霖在她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柳湄顺从地依偎过去,将玉简放到一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和温度。
王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合的唇瓣上。
眸色渐渐深了。
他缓缓低下头,想要吻她。
柳湄似有所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闪。
脸颊微微泛红,她闭上了眼睛,一副予取予求的温顺模样。
就在王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
柳湄忽然眉头一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干呕,却又强行忍住了。
王霖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捂住嘴,明显不适的模样,原本含着一丝温柔缱绻的眸子,尴尬地沉了下来。
他想亲她。
她却……想吐?
“身体不舒服?”他走过去,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
柳湄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软:“好多了。就是总觉得乏,没精神。”
王霖眉头微蹙。
自来到碎星带,柳湄这类似水土不服的症状断断续续已有月余。
他仔细检查过她的身体,并无暗伤,灵力运转也顺畅,实在古怪。
他曾疑心是碎星带驳杂的灵力环境所致,但柳湄修为已至婴变,不应如此。
“明日我出去寻些净灵草和星髓乳回来,为你调配些安神的丹药。”
王霖将她揽紧了些,面露担忧。
柳湄“嗯”了一声,没说话,将脸埋在他胸口。
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土不服。
月事已推迟了两月有余。
起初她并未在意,修士闭关动辄数年,经期紊乱也是常事。
可随之而来的倦怠、嗜睡、口味变化,以及最近越发明显的恶心反胃……
一个让她隐隐惶恐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她和王霖……亲密从未间断。
王霖在这事上又实在执着,她便是想避,也避不开。
中招,只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漂泊不定,强敌环伺的时候。
柳湄悄悄抬眸,看了一眼王霖。
他正垂眸思索着丹药的配方,神情专注。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可能有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湄的心跳得更快了。
欢喜,忐忑,茫然,交织在一起。
王霖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低头看她:“怎么了?”
柳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万一……万一不是呢?
让他空欢喜一场?
或者,他……会不会觉得不是时候?
“没、没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霖眸色微深。
他太了解柳湄,她这副欲言又止、脸红心跳的模样,显然心里有事。
他抬起她的下巴:“阿湄,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莫要瞒我。”
柳湄被他看得心慌,睫羽轻颤,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
“我……我月事,有两个多月没来了……”
王霖眉头一挑,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显然还没立刻联想到那方面。
修士对此本就不甚看重。
柳湄见他没反应,脸更红了,声音也更小:
“而且……最近总是想吐,乏得很,还……还喜欢吃酸的……”
她越说头越低,几乎要埋进他怀里。
王霖先是怔了怔,随即,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握着柳湄肩膀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和不确定:“阿湄,你……你是说……”
柳湄羞得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弱的“嗯”。
王霖僵在那里,只有胸膛下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暴露了他内心如何的惊涛骇浪。
有了?
他和阿湄的……第二个孩子?
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柳湄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只听到他越来越重的心跳。
她忐忑地抬起头,却撞进一双幽深得如同旋涡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让她一时怔住。
“王霖?”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将王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王霖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柳湄,“当真?”
柳湄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心中的忐忑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点头,唇角扬起笑容:
“我自己探过几次脉象……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应该没错。”
王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欢欣。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阿湄……”他唤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爱怜与感激。
“嗯,我在。”柳湄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良久,王霖才松开她。
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大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小腹上。
“从今天起,所有丹药、饮食,须得我亲自查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修炼暂且放缓,以温养为主。
洞府阵法我会再加固,你尽量莫要外出。
徐立国那边,我会叮嘱他们小心戒备。”
柳湄靠在他怀里,心中被满满的暖意和安全感包围。
“嗯,都听你的。”她柔顺地应道。
王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眸光望向静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