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惊鸿,剑光如练,直刺王霖面门。
这是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没留丝毫余地。
王坪呆呆看着骤然动手的娘亲,有些猝不及防。
王霖则神色复杂,很快他便抬手,两指在剑尖快到眉心时,轻轻一弹。
“铛——!”
巨响炸开,气浪将周围云海清空一片。
柳湄被震得手腕发麻,气血翻腾,向后倒飞。
“你不是我对手。”王霖看着她稳住身形,脸色有些难看,“跟我回去,我不想伤你。”
“少废话!”柳湄压下喉头腥甜,眼中火焰更盛,“碧海潮生!”
她剑势一变,化作重重叠叠,如潮水一般的剑影,从四面八方笼罩王霖。
剑影虚实相生,带着水柔冰锋。
这次,王霖没硬接。
他身形飘忽,在剑影中穿梭,月白衣袍在剑气中飘荡,片缕不沾,总能轻易避开。
“王霖,你就只会躲吗?!”
柳湄久攻不下,越发焦躁,剑招更狠,带了拼命的狠辣。
她知道他在让她,这更让她恼火。
“左肋空门太大。”
王霖边躲边淡淡道,声音平稳得气人,
“灵力运转至‘风池’时迟滞了半息。这招‘叠浪三重’你只使出了两重半的劲道,虚影倒是挺多,华而不实。”
“闭嘴!我不需要你来教!”
柳湄气得剑尖都颤了一下,攻势更急。
却总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还时不时被他指出一两处错漏,句句戳在关节点上。
“下盘不稳,气息浮了。”
王霖侧身让过一道斜劈的剑光,继续点评,
“怒则心浮,浮则气躁。你这般打法,再有三息,灵力便要接续不上。”
“你——!”柳湄被他气得眼前发黑,手上剑招却真如他所说,开始有些凌乱。
她知道自己与王霖差距大,可没想到他竟用这种方式戏耍她!
这比直接打败她更让人憋屈!
看着柳湄气得眼中冒火的模样,王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闪避,在虚空中站定,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你来。”
这姿态,像极了大人逗弄张牙舞爪却无甚威胁的小猫。
柳湄简直要炸了!
她不再管什么章法,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若水剑,剑身爆发出耀眼的湛蓝光芒。
带着她所有的怒火与不甘,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闪电,狠狠撞向王霖。
这一次,王霖没再只守不攻。
他并指如剑,迎着那凌厉的剑光,轻轻点出,指尖精准地点在若水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瞬间瓦解了柳湄剑上凝聚的所有灵力与杀意。
柳湄只觉那巧劲顺着剑身传来,右臂一麻,若水剑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王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在她周身几处大穴上拂过。
柳湄顿时觉得浑身灵力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绳索捆住了,动弹不得。
只有一双美眸,喷火地瞪着王霖。
王霖伸手,接住从她手中脱落的若水剑。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比柳湄方才的剑招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看着被制住,却满脸不服的柳湄,王霖冷冷地继续补刀:
“剑意尚可,心太急,力太散。
空有化神后期修为,打法还跟街头斗殴一样。
你这些年,就只长了修为,没长脑子?”
“王!霖!”柳湄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动弹不得,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王霖却只是看着她笑。
一旁的王坪,一开始见爹娘真打起来,吓得小脸发白。
可看了一会儿,他渐渐瞧出点门道。
娘亲的剑光看着吓人,可连爹爹的衣角都碰不到。
爹爹更是离谱,一边躲一边还开口点评。
语气就跟以前指导自己练剑时,指出自己哪里姿势不对时的样子一样。
小家伙眨了眨眼,干脆不急了。
他找了块稍微平整点的云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小手托着腮,看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唔,娘亲是真的打不过他爹。
而且,他爹好像也没真的生气?
倒像是在……逗娘亲玩?
想到这个可能,王坪小脸上的紧张彻底消失了,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观战。
原来爹爹和娘亲打架……是这样的啊?
跟镇上铁蛋爹娘吵架好像不太一样。
铁蛋的爹娘不止是打架,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骂得可难听了。
王坪眨了眨眼,幸好他爹娘打架时不骂街。
那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这时,王霖已制住了柳湄。
“还打吗?”他靠近她,声音低沉。
柳湄咬着唇,扭过头不看他,用沉默表示抗议。
王霖也不在意,松开对她的部分禁制。
只留了让她无法动用灵力,也跑不远的限制。
他顺手将若水剑塞回她手里,然后看向坐在云团上看戏的儿子。
“看够了?”王霖挑眉。
王坪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小跑过去。
仰头看看爹,又看看还气鼓鼓的娘,小声说:“爹,你别欺负娘……”
王霖没理他,一手重新抓住柳湄的手臂,另一只手抱起王坪。
“闭眼,抱紧。”他淡声吩咐。
柳湄还想说什么,王霖已不再给她机会。
周身空间之力剧烈波动,一道漆黑裂缝撕裂虚空。
他揽着柳湄,抱着儿子,一步踏入。
裂缝闭合,云海之上,重归寂静。
王霖一家离开后不久,虚空微微荡漾,一道白色身影悄然浮现在虚空之中。
来人身着月白道袍,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他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宁静。
此人正是苏衍。
此时的苏衍负手立于虚空,目光扫过下方尚未完全平复的灵气余波。
王霖三人消失的那处空间,还残留着空间裂缝愈合后的痕迹。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低声自语:
“撕裂虚空,远距离挪移……婴变大圆满能做到此等地步,看来并非普通散修。有趣,实在有趣。”
自那日在听澜阁偶遇柳湄,闻其琴音,见其风姿,苏衍便决定觅地闭关,本想借着契机,一举冲破困了他近百年的问鼎瓶颈。
修士修行,越到后期,对心的要求便越高。
化神需悟自身之道,婴变需道韵与灵力圆满交融。
而问鼎,则需道心澄澈无碍,与天地法则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唯有如此,才能鼎立于大道之基,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力量奥秘,寿元也会随之激增。
问鼎,是一个分水岭,是真正踏入高阶修士门槛的标志,也是无数天骄止步的叹息之墙。
道心,便是叩问鼎门的钥匙。
任何一丝执念、魔障、未了因果,都可能成为道心上的瑕疵。
轻则影响突破,重则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苏衍的道,是随心律。
讲究顺应本心,不滞于物,不困于情。
于红尘万象中体悟真我,追求一种自然超脱、圆融自在的心境。
他分出杨晓这缕分神入凡尘,本意便是体验红尘百态,圆满道心,为问鼎铺路。
谁知竟发生了变故。
闭关数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入定。
只要一闭上眼,那女子抚琴时的清冷侧影,紫衣翩然时的惊世风姿,乃至分神记忆中她在青田镇小院浇花时的温婉笑容……
种种画面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道心裂痕非但未愈合,反有扩大之势。
苏衍苦笑,这便是他的情劫了。
避不开,躲不掉。
若不能妥善了结,轻则问鼎无望,终生困于婴变;
重则道心蒙尘,修为倒退,甚至滋生心魔。
“既是劫,便需渡。”
苏衍望着虚空,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顺心而为,方是吾道。此缘未尽,强求了断反落了下乘。
倒不如……顺势而行,看清本心,寻一个真正的了结之法。”
他出身于南麓洲顶级宗门天珩宗,乃宗门内定的下任宗主候选人之一。
自幼天赋卓绝,心性超然,修行随心律更是进境神速,同辈罕有匹敌。
宗门对他寄予厚望,资源倾斜,只待他问鼎成功,便可正式接掌宗门。
此次他外出游历,既为历练,也为寻找突破契机。
现如今,那一家三口,竟成了此次游历最大的变数,也成了他道心之劫的显化。
“看来,还需再会一会这位柳仙子,以及她那位道侣了。”
苏衍轻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兴味。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动,便消失在虚空中。
这便是他随心律修炼到高深处,与天地自然极度契合的表现。
其遁速之玄妙,并不比王霖的虚空挪移逊色多少。
他离去的方向,与王霖空间波动残留的轨迹,有着某种微妙的趋同。
万里云海,重归苍茫。
只有浩荡天风,仍不休地吹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