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说罢,便带着柳湄母子凭空消失了。
聚珍楼大厅内,一室死寂。
众修士面面相觑。
好半晌,才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走了?”
“嘶……撕开虚空,瞬间挪移……这、这就是婴变大圆满的手段吗?”
“那一家三口……到底是什么来头?太吓人了!”
“那女修是化神后期吧?在那位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嘘!慎言!这等人物的事,岂是我等能议论的?赶紧散了散了!”
“不过……那位前辈最后那句话,‘回头再收拾你’……咳咳,我怎么听着有点……”
“闭嘴吧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众人议论纷纷,心有余悸,到底是抑制不住好奇与八卦之心。
今日之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望海城,乃至整个南麓洲修真界茶余饭后的劲爆谈资。
而此刻,在距离望海城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处云海翻腾的万丈高空之上。
空间微微扭曲,三道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王霖一家三口。
脚下一片虚无,只有浩荡天风呼啸。
王霖松开了揽着柳湄腰肢的手,也放下了怀里的王坪。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打开,取出那枚九窍蕴灵佩。
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然后随手抛给了还鼓着小脸,气呼呼瞪着他的王坪。
“收好,戴着。对你的根基有好处。”
王坪接住玉佩,触手温润。
他看看手里的玉佩,又看看脸色冰冷的爹,再看看气得脸颊绯红的娘,小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爹这是……抢了东西给他?
可娘好像很生气……
柳湄此刻肺都快气炸了。
她稳住身形,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袖和发髻,美眸喷火地瞪着王霖:
“王霖!你发什么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你竟敢如此!”
她从未想过,王霖会以如此蛮横地当众将她“掳走”!
这简直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王霖转过身,正面面对她。
高空的狂风卷起他月白的衣袍和墨黑的发丝。
他脸上的神情,是柳湄从未见过的冰冷,还带着丝丝戾气。
“我发疯?”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让周围翻腾的云海都为之一滞,
“柳湄,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
王霖眸色骤冷,“不告而别,带着我的儿子,用我给你的渡虚舟,跑到这万里之外,嗯?
化神后期,很了不起?觉得可以脱离我,自立门户了?”
柳湄被他眼中的怒意刺得心头一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视的委屈与愤怒涌了上来。
她挺直背脊,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是谁?我是柳湄!不是你的附庸,也不是你王霖的所有物!
我有手有脚,有修为在身,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豆豆是我的儿子,我带着他天经地义!
那渡虚舟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与你何干?
至于脱离你?
王道友,我们之间,本就只是因果牵连,何来脱离一说?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因果牵连?”
王霖冷笑一声,笑声在猎猎风声中显得格外瘆人,
“好一个因果牵连。柳湄,你扪心自问,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因果’?”
他再次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头,逼视她清澈却充满倔强的眼眸,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吓人:
“你为我儿子做饭缝衣,陪他玩耍,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守着他……这些都是‘因果’?”
“你在青田镇等我,在日记里写我,在深山里陪我过了三年……这也是‘因果’?”
“你体内魅毒发作,神志不清时抱着我不放,喊着我的名字……这还是‘因果’?!”
“柳湄,”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你到底,有没有心?”
柳湄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脑中嗡嗡作响。
尤其是最后那句“抱着我不放,喊着我的名字”,更是让她脸颊瞬间爆红,羞愤交加。
她想反驳,想说那都是过去,想说她已经放下了,想说他们之间隔着李慕婉,隔着无法跨越的过去与执念……
可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感受着他周身那股濒临失控的暴戾气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霖。
冰冷,暴怒,脆弱,偏执……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看起来陌生而危险。
王坪站在一旁,看着爹娘对峙,看着娘亲气得发抖,看着爹爹眼中可怕的怒火,小脸也白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忽然大声喊道:
“爹!你别凶娘!是坪儿不好,是我想跟娘出来玩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霖和柳湄同时一僵。
他们昏了头了,竟当着孩子的面吵了起来。
王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狂乱戾气消散了些许,眼底深沉的郁结与冰冷,却丝毫未减。
他看了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儿子,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移开目光,不再看柳湄。
看着下方浩瀚无垠的云海与苍茫大地,王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回头,看着柳湄:“跟我回家。”
听了王霖的话,柳湄几乎要气笑了。
“家?”
柳湄脸上浮现出讥诮,
“王霖,你要不要脸?那不是我的家。
我不想待在那里了,我带着我儿子出来,看遍这大千世界。
自由自在,有何不可?你凭什么要我跟你回去?!”
王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周身原本就低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十几度,
连周围翻涌的云气都隐隐有凝结成冰晶的趋势。
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不是你的家?”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抑,
“柳湄,你我在那里朝夕相处三年。你告诉我,那不是你的家?”
他向前踏出一步,柳湄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意和威压冲击得气血翻腾。
脸色微微一白,但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后退。
她迎向他的目光,扬起下巴,冷笑回应:
“王霖,你心里装着谁,你自己清楚!
我柳湄不稀罕做别人的替代品,豆豆是我的儿子,我想带他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
王霖怒极反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寒,
“柳湄,你似乎忘了,豆豆也是我儿子!我是他爹!你想带着我儿子远走高飞,问过我了吗?!”
“你——”柳湄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他是豆豆的生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这难道就能成为他掌控她一切的理由吗?
一旁的王坪听着爹娘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小家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
但他听懂了,娘不开心,很不开心。
而爹,在逼娘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爹!娘!你们别吵了!”
王坪哭着喊道,“豆豆不要你们吵架!豆豆……豆豆跟娘走!爹你别逼娘!”
儿子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王霖和柳湄心上。
王霖看着儿子哭花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随即被执拗取代。
他绝不能放任柳湄带着豆豆离开!
这一次她能跑到南麓洲,下一次呢?
她会去哪里?
会不会遇到危险?
会不会……真的就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就让他心底发慌,生出一种毁灭一切的暴戾。
而柳湄,听到儿子说要跟自己走,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她蹲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安慰。
“够了!”王霖却先一步,沉声喝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看向柳湄,眼神决绝:“柳湄,我不想再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走,回家。”
柳湄心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王、霖!”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美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周身原本内敛的化神后期灵力,轰然爆发。
淡青色的灵力光晕自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她一身紫衣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飞舞。
她不再废话,玉手一翻,一柄通体湛蓝、犹如秋水凝成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正是她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若水剑”。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剑气凛然,直指王霖。
“让我跟你回去?”
柳湄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冷漠,
“除非你今天,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