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这么快消失!
一定有痕迹!
王霖猛地想起什么,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冲出洞府,直上云霄。
他手腕一翻,可追索空间波动残留的“星罗盘”出现在掌心。
指针疯狂转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东南方向。
但指示极其模糊,而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微弱、消散。
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抹除空间轨迹。
而且速度极快!
王霖将灵力疯狂注入星罗盘,庞大神识凝成一线,沿着微弱的指向全力追索。
百里,千里……
终于,在近万里外的极高天穹之上,云海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消散殆尽的空间涟漪残留!
那气息……
是“渡虚舟”?!
王霖瞳孔骤缩。
渡虚舟,非此界之物,乃上古大宗门用于跨洲甚至跨域航行的至宝。
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其速之快,可媲美大能修士的虚空挪移,更兼具隐匿、破空、防护等诸多神妙。
柳湄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那枚被他扔在储物袋角落许久,几乎遗忘的黑色小舟。
那是当年在朱雀星,探索一处古修洞府时,与那卷记载了“塑冥轮回身”的残缺古卷一同得到的。
小舟仅有寸许,通体非金非木,刻满奇异纹路。
当时神识探入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他便以为是件无用的古物,随手收起,再未理会。
两年前被王坪看到,便要去当玩具了。
柳湄是如何得知并催动的?
是了,那枚记载“塑冥轮回身”的古卷……
她或许是从中得到了线索?
她这几年闭关,除了修炼,恐怕一直在研究此物。
该死!
他竟然如此大意!
不,是柳湄心思之缜密,准备之充分,远超他预料。
她怕是早在几年前就在筹划离开。
今日这所谓的第二次净化,恐怕也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用以确认他是否会阻拦,又或者……是为了最后看一眼?
不,以她如今心性,怕是连这最后一眼的留恋都无多,只是确保计划顺利罢了。
还有坪儿递来的日记……
王霖心中念头飞转,脸色越发难看。
他毫不犹豫,身化长虹,朝着东南方向全力追去。
星罗盘的感应越来越弱,对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渡虚舟正以一种“跳跃”的方式在云层之上穿梭。
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千里之遥,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追不上!
以他婴变大圆满的修为,全力飞遁固然不慢,但比起这传说中可横渡虚空的至宝,还是相形见绌。
除非他能立刻撕裂虚空进行远距离挪移,但那样不仅消耗巨大,且方向难以精准把握,极易追丢。
“柳——湄”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在浩荡天风中消散。
王霖望着东南方那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握着星罗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胸中被日记勾起的酸涩怅然,此刻已被欺瞒的愤怒、失控的焦躁以及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她竟真的走了。
如此果决,如此彻底,带着他们的儿子,消失在他眼前。
王霖深吸一口气,眸色暗沉。
柳湄,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找到……
此刻,九天云海之上。
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流转着淡银色光华的梭形小舟,正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宛如棉絮的茫茫云海之间。
舟身刻满了玄奥的银色符文,此刻正微微闪亮,形成一个蛋壳形的光罩,将小舟完全笼罩。
不仅隔绝了高空的罡风与寒气,更将一切气息、波动乃至形迹都完美隐匿。
从外部看去,除非神识境界远超驾驭者且刻意探查这片区域,否则极难发现。
这便是上古异宝——渡虚舟。
舟内空间远比外观宽敞,布置得简洁而舒适。
柳湄一袭青衣,立于舟首,衣袂与长发在高速带起的微风中微微向后飘扬。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种挣脱束缚后的舒朗与坚定,周身隐隐流动着化神后期的灵力光华,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唯有在侧头看向身旁的儿子时,她清冷的眉眼才会骤然化开,绽出一抹温柔如春水的笑意。
极具反差之美。
王坪正扒在舟舷旁,小脸因为兴奋和微微的晕眩而泛红。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壮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只见下方无边云海,在晨曦的照耀下,翻滚涌动。
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雪浪堆叠,时而又被金色的阳光染上瑰丽的色彩,璀璨夺目。
透过云层的缝隙,偶尔可见下方苍茫大地。
山脉如龙蜿蜒,江河如带闪烁,城池如棋盘点缀,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充满了一种俯瞰众生的奇异感受。
“娘,你快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大鸟!哇!飞过去了!好快!”
王坪指着远处一片形如巨鹏的云团惊呼,那云团瞬息间便被渡虚舟甩在身后。
柳湄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也漾开笑意:
“嗯,是很快。这渡虚舟速度非凡,我们此刻已在数万里之外了。”
“娘,你好厉害!”
王坪转过头,仰望着母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自豪,
“爹那么厉害,都没发现我们走了!我们还坐着这么了不起的飞舟。
娘,这飞舟难道是你炼制的吗?你怎么知道怎么用的?”
被儿子如此崇拜地看着,柳湄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小得意的笑容,冲淡了周身的清冷。
“这飞舟是上古遗宝,名唤‘渡虚’,并非娘炼制的,是你爹……咳,是从前一处遗迹中所得。”
柳湄及时改口,神情自然,
“至于如何使用,也是机缘巧合,从一卷古籍中悟得。
此次能顺利启动,也多亏了这几年的准备。
豆豆,记住,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日后修行,亦当如此。”
她是不可能告诉儿子自己是昆虚圣女木冰湄的分身的。
“嗯!豆豆记住了!” 王坪用力点头,又好奇地问,“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柳湄望向云海前方,目光悠远:
“先去南疆‘万灵坊市’,那里是南麓洲最大的散修交易之地,龙蛇混杂,却也消息灵通。
我们需在那里置换些物资,打探一下如今修真界的详细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
摸了摸儿子的头,神情温柔,“豆豆不怕,有娘在。从今往后,天大地大,我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我不怕!”
王坪挺起小胸膛,眼睛亮晶晶的,
“跟着娘,去哪儿都不怕!
娘,等我以后修为高了,我保护你!
我们想去哪儿玩儿就去哪儿玩儿!”
听着儿子的童言稚语,柳湄心中一暖,将儿子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渡虚舟银光微闪,速度再次提升,如一道隐匿的流光,划破重重云海,向着遥远而未知的南疆,疾驰而去。
舟内,母子依偎,低语轻笑,满是新生的希望与憧憬。
舟后数万里,王霖凌空而立,手持星罗盘,脸色阴沉如水,望着茫茫天际,久久未动。
山风凛冽,吹动他月白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