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被打破的瞬间,苏徉看清了这个后扑过来的蚀变体是殷兔。
来不及说什么,被蒙蔽了视线和思维的学生们一个个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个场景发出惊叫。
随即大批安保人员涌入。
乌泱泱一片混乱,麻老师迅速疏散学生,把学生都带了出去。
秦心溪腿都软了。
“怎么回事,刚刚怎么了?”
见同学们安全没有受伤,一个个面露茫然,麻老师温柔安抚几句:
“没事,被那只蚀变体外放的精神力影响了而已,来把你们的精神体放出来老师看看。”
一个个精神体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
麻老师笑着说:“都没事就好。”
转过头,她拨出电话叫来负责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个区域是怎么回事?!这个蚀变体你们不看好了,我的学生要是有什么事,你们都得陪葬!”
学生们被忽然暴起的老师吓到了,面面相觑。
“疏忽?你们就用疏忽搪塞我们?我告诉你,这件事不可能道歉就完了,我代表学院起诉你们,替我问候你们的祖先!”
说完的麻老师又一秒切换笑容,“好了学生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先回学校,老师安排了心理疏导。”
学生们陆续上车,苏徉在最后面,看向主楼方向:“有个兔子还在里面,他不听话自己跑出来了。”
麻老师搂了搂她的肩膀:“......嗯,老师知道,你回去等他。”
老师这是什么眼神?
苏徉上了车,回到学校先消毒洗澡,又接受了心理疏导才回宿舍,兽人还没放学,尤雪急匆匆赶来。
“这件事不是偶然事件。”
他半蹲在苏徉身前,握着她的手从来没这么用力过。
苏徉讶然。
“不是意外?”
尤雪赶来得急切,眼镜都没来得及戴。
他的手推了个空:“不是意外,刚刚收到消息,暂存区负责人在办公室暴毙。”
国家、党派之争苏徉在学校里看不到,但想要毁掉帝国这一届驯养师的人不在少数。
“我会揪出真凶,不会让你白白受到惊吓。”
苏徉没想到会牵扯这么广,涉及到那些政治她也不懂,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尤雪又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别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苏徉的惊多过怕。
尤雪走后,她接到官方电话,问她要不要去一趟隔离区。
隔离区?
那不是被感染的兽人去的地方吗?
苏徉刚知道有人要害死自己,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乱走。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是兽人们终于收到消息回来了。
被围着嘘寒问暖好一阵,苏徉才有机会说起这件事。
“说让我过去一趟,不去也可以。”
又问林涑:“为什么我去暂存区的时候,危险预知没有触发?我们明明就有危险。”
林涑摩挲手指:“几个原因。第一,危险预知并不是真正完全属于你的能力,第二,最终的结果,你没有危险,所以没能预知。”
“去看看吗?隔离区?”
隔离区。
苏徉还是第一次来。
和蚀变体的暂存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不会在玻璃里泡福尔马林。
“这里都是被蚀变感染,严重到无法救治的人,会从黑塔上层转移过来,进行最后的临终关怀。毕竟,在蚀变前,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
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轻声说着话。
她带着苏徉走到了最后一间,隔着玻璃说:
“这是您的宠物吗?经过检查,发现他的精神领域在幼年时就长期处于蚀变区中,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和蚀变共存的,这么多年没有发生异变,但很遗憾,幸运都只是短暂的。”
苏徉和里面的殷兔对视。
他盘腿坐在地上,咧嘴对她笑。但裸露出的皮肤上青筋狰狞鼓起,血管周边呈辐射状泛着红丝,红得很深,近乎黑色。
脖子上那一圈血珠还没有干涸,滴滴答答往下渗着血。注意到苏徉的眼神,他伸手捂住。
扒着玻璃,露出讨好地笑。
“对不起咩咩,我没听话,我把抑制环摘了。你生气了么?”
隔着玻璃的声音不太清楚,工作人员示意旁边的电话,而后退开让出位置。
苏徉拿起电话。
“你、”
她看看殷兔,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是SSS级吗......你的伤口怎么还没有愈合,怎么还在流血?”
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了出来,他歪头夹着电话笑:“因为我的免疫系统被感染破坏掉啦,咩咩,我想把我的能力给你,可是现在不行啦。”
“SSS级也会死的呀。咩咩,我早就应该死了。”
在被注射药剂的时候没死,在被扔去蚀变区试验的时候没死,咩咩很善良,他也没有被咩咩杀死。
但就在他想要学会去爱,想要去体会感情,学着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他要死了。
“我很早就被带去了方糖公司,因为家里的小兔子太多养不起,所以我的家人就把我卖掉啦。”
他欢快地说,喉咙里有咕嘟的血声,这使得他的声音梗了一下。
提起方糖公司,他嘟嘟囔囔地抱怨:
“我真不喜欢那里,那些人都好无聊,都不肯和我说话,我讨厌吃糖,不只是柠檬味,其他味道我也不喜欢。都是糖果的味道,好腻。”
空气里永远都是劣质香精的甜味,各种糖果里包裹着药效不同的药剂,不吃就会被饿死。
苏徉的喉咙里,好像也梗着什么东西。
殷兔看着她的表情又笑了:“咩咩,我是个坏蛋。出去后我杀了我的父母,折磨杀死了很多人,我是个坏人。”
“因为我是个坏人,所以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要咩咩杀了我,可是我刚刚又想到,咩咩和我不一样,你没有杀过人,杀了我会不会害怕做噩梦呢?”
“我不想你做噩梦。你不要看我好不好?”
血已经止不住了,他的皮肤也在迅速溃烂腐败下去。
总是熠熠生辉的粉色眼珠失去了光泽。
“对不起又没有听你的话,我没有学会爱你。”
苏徉茫然看着他拿不稳电话,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听筒里只有断断续续、和着血沫的赫赫声音。
“饼干、饼干......”
她还没有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