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落焰摇头:“没有。但可以查。”
萧抚弦点点头,立刻派人去查。
三天后,消息回来了。
青溪庄是二十年前建的,主人是个姓周的商人。
十年前,周商人死了,庄子就荒了,再没人去过。
可附近的人说,这几年,偶尔能看到庄子里有灯光。一闪一闪的,夜里才有。
有人住。
而且住得隐秘。
萧抚弦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
就是那儿了。
青溪庄在洛阳城东三十里,藏在一片山坳里。
庄子很大,占地几十亩,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爬满了枯藤。
大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灰白的木头。
看起来确实像个荒废的庄子。
可上官落焰注意到,门口的台阶上,没有青苔。
有人常走。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
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脚印。
脚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有人刚进去过。
她和萧抚弦对视一眼,悄悄绕到庄子后面。
后墙也有门,小一些,同样紧闭。
萧抚弦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门。
两人闪身进去。
庄子里很静,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
院子很大,杂草丛生,但中间有一条小路,被人踩得很平。
他们顺着小路往前走。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座小楼前。
小楼两层,楼上的窗户亮着灯。
有人。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伏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楼上有人影在动。
一个人,来回踱步。
她指了指旁边的树。
萧抚弦会意,两人悄悄爬上树,从二楼窗户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张床。
书案上堆着些文书,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但从背影看,四十多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玄色衣裳。
他正在看什么,看得很认真。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官落焰见过。
清风驿那夜,穿玄色斗篷的人。
李洵。
她心头狂跳,手紧紧攥住树枝。
李洵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李洵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笔,开始写什么。
萧抚弦对她使了个眼色:动手?
她点点头。
两人悄悄滑下树,摸到小楼门口。
门虚掩着。
萧抚弦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上官落焰紧随其后。
李洵抬起头,看到他们,愣了一愣。
然后他笑了。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招呼老朋友。
“我等你们很久了。”
萧抚弦持剑在手,冷冷道:“李洵,你的事发了。”
李洵点点头,放下笔:“我知道。那份名单,你们拿到了。”
他看着上官落焰:“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上官落焰盯着他。
“你杀了我姐姐。”
李洵摇头。
“不是我。是侯爷。我只是……提供了机会。”
“什么机会?”
“让她发现秘密的机会。我知道她聪明,知道她会查。所以我故意让她看到我和大娘子说话,故意让她听到‘贵人’两个字。我知道她一定会查下去,一定会找到那份名单。”
他顿了顿,笑了。
“她确实找到了。可她也因此丢了命。”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
“你是故意的。”
“对。我需要一个聪明人,帮我把名单找出来。你姐姐是最好的人选。她找到了,我拿到了,她就没用了。”
上官落焰浑身发抖。
姐姐,是被他当棋子用的。
查出了名单,就被灭口。
“那份名单呢?”她问。
李洵指了指书案上的那叠纸。
“在这儿。你们来晚了一步。”
萧抚弦上前,拿起那叠纸。
是名单。
可这份名单,和他们之前拿到的那份不一样。
这份更短,只有十几个名字。
“真的那份,我已经送走了。送到京里,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三天后,就会有人按名单抓人。”
他笑得很得意。
“你们以为抓了刘明远,破了胭脂案,就万事大吉了?我的网,比你们想的大。”
上官落焰心头一沉。
那份真正的名单,已经送走了。
三天后,就会有人被抓。
谁?
名单上的人,都是谁?
她想起姐姐临死前藏的那份名单。
那份上的人,和李洵这份,一样吗?
还是说,李洵这份,是假的?
她盯着李洵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真假。
李洵也看着她,目光坦然。
“你在想,我这份是假的?”他笑了,“聪明的姑娘。可这次,你猜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筹划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是我二十年来发展的心腹。有京官,有地方官,有边将,有富商。只要他们一起动手,洛阳、长安,都会是我们的。”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阻止?晚了。三天后,一切都会开始。”
萧抚弦持剑上前。
“那就先抓了你。”
李洵没有动。
他只是笑。
笑着笑着,他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仰头,倒进嘴里。
萧抚弦大惊,冲上去夺,已经晚了。
李洵看着他,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我……等了二十年……够了……”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上官落焰蹲下身子,探他的脉搏。
死了。
毒发身亡。
他服的是鹤顶红,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他早就准备好了。
宁可死,也不落到官府手里。
李洵死了。
那份真正的名单,下落不明。
他说三天后就会有人抓人,可名单在谁手里?送去哪儿了?送给谁了?
他们搜遍了青溪庄,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名单,没有信,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李洵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唯一的线索,是他死前说的那句话:“送到京里,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京里。
该送的人。
谁?
刑部尚书萧禾?
大理寺卿?
还是……宫里?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果那份名单落到皇帝手里,名单上的人必死无疑。
可名单上的人,不全是坏人。
有些是李洵的人,该死。
有些是被迫加入的,无辜。
还有一些,只是名字在上面,什么都没做过。
如果一网打尽,会死很多人。
可他们能做什么?
名单已经送走了,追不回来了。
除非……
上官落焰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份名单,是假的。”
萧抚弦一愣:“什么?”
“李洵说的。他说‘你们以为我这份是假的?’然后又说‘这次你猜错了’。他在玩文字游戏。”
萧抚弦皱眉:“什么意思?”
“他这份名单,是真的,”上官落焰道,“可他送走的那份,是假的。”
萧抚弦眼睛一亮:“你是说……”
“他想让我们以为,真的名单送走了,我们追不回来。可真正的名单,还在他手里。或者说,还在某个地方。”
她开始在屋里翻找。
书案、抽屉、书架、床底,一处不落。
终于,在床板下面,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纸。
真正的名单。
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有详细的介绍——官职、住址、在组织里的代号、负责的事务、和李洵的关系。
最后一个人名,写着:
“李恒——当今圣上。代号‘窃国者’。目标:诛之。”
上官落焰看着那个名字,心头狂跳。
李洵要杀皇帝。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那些名单上的人,不是他的同党,是他的棋子。
他要用这些人,布一个惊天大局。
杀了皇帝,然后扶李聿登基。
李聿是他的傀儡,他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李洵死了。
名单找到了。
可那份送走的假名单,还在路上。
萧抚弦立刻派人去追,追到京城,截住了那个送信的人。
信打开一看,果然是假的。
上面的名字,都是李洵的死对头——那些不肯听他号令的人。他要借皇帝的手,除掉他们。
好一招借刀杀人。
萧抚弦把信烧了,把送信的人放了。
那人吓得屁滚尿流,发誓再也不给李洵办事。
可李洵已经死了,他也办不了了。
一切尘埃落定。
可上官落焰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查清楚。
姐姐的死。
那份名单。
那个“牡丹主人”。
李洵是“牡丹主人”吗?
他是。
可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他说的“那个人,你见过”,是谁?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萧抚弦看着她,轻声道:“别想了。案子结了,你姐姐的仇也报了。该歇歇了。”
上官落焰摇摇头。
“没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姐姐临死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李洵。”
萧抚弦一愣:“不是他?”
“不是。姐姐的信里写的是‘神秘人’,不是‘牡丹主人’。李洵是牡丹主人,可那个神秘人,是另一个人。”
萧抚弦沉默。
上官落焰继续道:“那个人,我见过。”
萧抚弦看着她。
“清风驿那夜,除了李洵,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衣裳,站在暗处。李洵和他说话,很恭敬。”上官落焰说道。
萧抚弦心头一跳:“你是说……”
“李洵不是真正的头领,”上官落焰道,“他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牡丹主人’,另有其人。”
那个人,才是姐姐见过的神秘人。
那个人,才是杀姐姐的真凶。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
灰衣裳,低着头,看不清。
可她记得他的身形,记得他站立的姿势。
很熟悉。
一定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案子结了。
李洵死了,名单找到了,刘明远被判了斩立决,侯爷也在死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大娘子已经死了,二爷死了,周三死了,周炳坤死了,孙三娘死了。
死了很多人。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三姨娘的脸毁了,但命保住了。
她收拾了包袱,离开了侯府,回老家去了。
萧抚弦升了官,从刑部主事升到刑部郎中,正五品。
他父亲萧禾很欣慰,夸他能干。
上官落焰辞了侯府的差事,不再扮那个畏畏缩缩的丫鬟。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清秀白皙,眉眼间和姐姐有几分相像。
萧抚弦看着她,看得发呆。
“看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