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惊叫一声,扑上去扶她。
上官落焰也蹲下身子,检查老夫人的伤势。
她的腹部有一道伤口,是被匕首刺的。
伤口已经包扎过,但包扎得很草率,血还在往外渗。
“谁伤的你?”
“我儿子,”老夫人苦笑,“他发现我偷了他的玉佩,就……”
她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又道:“我逃出来的时候,被他刺了一刀。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暖阁里写下那行字。后来我找到这个通风口,爬了出来。在外面躲了一天一夜,才敢叫你们来。”
上官落焰取出银针,给老夫人止血。又拿出随身带的创伤药,重新给她包扎。
老夫人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上官落焰没说话,继续包扎。
包好后,她问:“侯爷知道您在这儿吗?”
老夫人摇头:“不知道。但他一定在找。”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老夫人看向三姨娘,又看向上官落焰。
“我想让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我儿子的书房,找到那份名单。然后……交给官府。”
她看着上官落焰。
“你姐姐的死,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早点阻止……”
她说不下去了。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点点头。
“我答应您。”
老夫人松了口气,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给她。
“拿着这个。如果遇到危险,就说是我的信物。府里有些老人,还认这个。”
上官落焰接过玉镯。
老夫人又看向三姨娘。
“你回去吧。就当没见过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三姨娘眼泪掉下来:“老夫人……”
“别哭。”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
“我活了六十多年,够本了。你们走吧。”
上官落焰和三姨娘离开后园。
走到院门口,上官落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棵银杏树下,老夫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老夫人的玉镯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上官落焰把它戴在手腕上,用袖子遮住,回到倒座房。
屋里鼾声四起,四个丫鬟睡得正沉。
她轻手轻脚躺下,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侯爷的书房。
暗格。
名单。
那个“聿”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废太子李聿。
她想起姐姐那封遗书上写的:“他们背后有一个‘贵人’,自称‘牡丹主人’,据传是皇室中人,曾参与废太子案。”
原来“牡丹主人”就是李聿本人。
不,也许李聿就是“牡丹主人”,也许他只是“牡丹主人”之一——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比李聿藏得更深。
但不管怎样,那份名单,必须拿到。
第二天夜里,她再次潜入后院。
侯爷的书房在正院东侧,是一排三间的屋子。
中间是书房,左边是茶室,右边是卧房——侯爷有时看书晚了,就直接睡在这里。
此刻,书房的灯还亮着。
上官落焰伏在屋顶上,轻轻掀开一片瓦,往下看。
侯爷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阴沉,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信凑到烛火上,点燃,扔进铜盆里。
信纸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侯爷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伸手在第三层的一本书后面摸了摸。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侯爷没有进去,只是听了一会儿,又把书架恢复原状。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又看了一会儿别的文书,然后起身,吹灭蜡烛,进了右边的卧房。
上官落焰等了半个时辰,确认他睡着了,才轻轻落下。
她摸到书架前,按照侯爷刚才的动作,在第三层的一本书后面摸索。
那本书是《论语》,书脊比别的书突出一点。
她按下书脊——
“咔哒。”
书架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密室,很小,只有一丈见方。
里面放着一张书案,一把椅子,还有几个书架。
她点亮火折子,开始搜查。
书案上放着几封信,都是最近收到的。
她一一展开看,全是关于“货物”“账目”“行程”的内容,用暗语写的,看不太懂。
她收起信,继续搜查书架。
书架上放着账本、名册、书信,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
她一本本翻看,越看越心惊。
这些账本,记录的是侯府这些年来的秘密开支——送官员的银子、买兵器的铁器、养私军的粮草……一笔笔,清清楚楚。
这些名册,是参与谋反的人员名单——有些名字她见过,在姐姐那份名单上;有些没见过,但官职都很高。
这些书信,是和各地“朋友”往来的密信——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边疆,有的……来自京城。
她找到了。
那份名单。
就在一本薄薄的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她快速扫了一遍,确认和姐姐那份吻合,又多了几个新的。
她把册子收进怀里,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迅速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到书案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走进密室。
是侯爷。
他点亮灯,在书案前坐下,开始翻看桌上的东西。
翻着翻着,他突然停住了。
“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那本名册呢?”
上官落焰屏住呼吸。
侯爷站起身,开始在密室里翻找。
书架、抽屉、角落,一处不落。
找不到。
他站在密室中央,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人来过了。”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三姨娘。
三姨娘站在密室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侯爷看着她,缓缓道:“是你?”
三姨娘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来干什么?”
三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侯爷走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说。来干什么?”
三姨娘眼泪掉下来,颤声道:“我……我来找你。”
“找我?半夜三更,来密室找我?”
“我……我有事……”三姨娘的声音断断续续,“老夫人……老夫人给我写信……让我今夜去后园……我不敢一个人去……想叫你一起……”
侯爷盯着她,目光阴鸷:“老夫人给你写信?写的什么?”
三姨娘从袖中摸出那张纸条,递给他。
侯爷接过,看了一眼,冷笑。
“今夜子时,银杏树下。你去了吗?”
“没……没有。”
三姨娘摇头。
“我不敢一个人去……”
“那你现在来找我?”
“对……我想叫你一起去……”
侯爷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松开手。
“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三姨娘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侯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出密室,关上暗门,书架恢复了原状。
上官落焰从书案下面钻出来,长出一口气。
好险。
她把怀里的名册又紧了紧,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又传来声音。
是侯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谁说话。
“名册丢了。有人来过。”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的,陌生的。
“谁?”
“不知道。但一定还在府里。”
“搜。”
“已经在搜了。今夜,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上官落焰心头一凛。
封锁侯府?
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悄悄打开暗门,探头往外看。
书房里没人。
她闪身出来,把书架恢复原状,摸到窗边。
窗外有脚步声。
她立刻缩回暗处,屏住呼吸。
一队护院从窗外走过,举着火把,四处张望。
等他们走远,她推开窗,翻了出去。
外面是后院,到处是火把的光亮和人影。
护院们正在挨个院子搜查,一间屋子都不放过。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贴着墙根往后园摸去。
后园里也有人。
那两棵银杏树下,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她隐约听到“老夫人”、“后园”、“找到没有”几个词。
他们在找老夫人。
她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老夫人。
她绕到银杏树后面的假山,躲在阴影里,观察四周。
后园有三个出口:一个是回正院的门,一个是去后厨的角门,还有一个是通往后巷的小门。
正院方向全是人,去不了。
后厨方向也有护院在搜。
只有通往后巷的小门,暂时没有人。
她正要往那边去,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钻出来。
是三姨娘。
三姨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到她,眼睛一亮。
“阿落!”
上官落焰把她拉到假山后面,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逃出来的,”三姨娘哆嗦着,“侯爷……侯爷要杀我。”
“什么?”
“他刚才跟我说‘回去吧’,可我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看到他跟一个黑衣人说话。那黑衣人,就是那天从二房出来的那个!”
灰衣人?
那个给二姨娘下毒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我不知道往哪儿跑,就跑到后园来了。”
上官落焰看着她,突然问:“老夫人呢?”
三姨娘摇头:“我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她。”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道:“跟我走。”
她拉着三姨娘,往后巷的小门摸去。
快到门口时,突然有人从暗处走出来,挡在她们面前。
是那个灰衣人。
他穿着一身灰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
“三姨娘,侯爷请您回去。”
三姨娘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上官落焰挡在她前面,看着那个灰衣人。
“你是谁?”
灰衣人抬起头——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晚,谁也走不了。”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抓。
上官落焰侧身一让,顺手一针扎在他手腕上。
灰衣人闷哼一声,手一抖,却硬是没倒。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针,笑了。
“好身手。可惜,对我没用。”
他伸手拔出那根针,扔在地上。
上官落焰瞳孔微缩。
这人……不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