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牡丹事了。”
上官落焰把纸条递给萧抚弦。
萧抚弦看完,脸色一变,转向大娘子。
“这是什么?”
大娘子看到那张纸条,脸色也变了,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婆子缝进去的,想害我。”
“害你?害你会写‘牡丹事了’?”
大娘子不说话。
上官落焰盯着她,缓缓道:“‘牡丹’是谁?”
大娘子还是不说话。
“‘青’是谁?”
大娘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官落焰捕捉到了那个微表情,继续道:“马三已经招了。周掌柜也招了。你以为你在牢里就安全了?他们知道的事,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大娘子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上官落焰把那张纸条收好,站起身:“你不说也行。等我们把‘青’抓到了,再来和你对质。”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那个送被褥的婆子,是不是穿一身青布衣裳?”
大娘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官落焰笑了笑,走出牢门。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婆子,很快就查到了。
她叫吴妈,是侯府的针线婆子,平时负责缝缝补补,很少在府里走动。
四十多岁,独身一人,住在后罩楼旁边的耳房里。
萧抚弦带人找上门时,吴妈正在屋里纳鞋底。
看到官差闯进来,她愣了一愣,随即堆起笑。
“几位官爷,有什么事?”
萧抚弦亮出那张纸条。
“这个,是你缝进被褥里的?”
吴妈看了一眼,脸色不变:“官爷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萧抚弦冷笑,“那床被褥是你送进大牢的,线脚是你缝的,这纸条不是你藏的,还能是谁?”
吴妈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老奴真的不知道。老奴就是送了一床被褥,别的什么都没做。”
上官落焰走上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穿的这身青布衣裳,很好看。”
吴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就是寻常的粗布,没什么好看的。”
“翠儿也喜欢穿青布衣裳。”上官落焰缓缓道,“你认识翠儿吗?”
吴妈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上官落焰捕捉到了。
“翠儿死了两个多月了。投井死的。你知道她为什么投井吗?”
吴妈低下头:“老奴……老奴不知道。”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像你一样。”上官落焰道。
吴妈浑身一抖。
“马三跑了,周掌柜跑了,你以为你跑得了?”
上官落焰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吴妈心里。
“那个‘青’,会放过你吗?”
吴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现在说,还来得及。等‘青’先找到你,你就没机会了。”
吴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说。”
吴妈是十年前入府的。
那时她还年轻,在针线房做活,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直到有一天,大娘子找到她,交给她一个任务。
“大娘子让我送信。每次都是一个小包袱,送到城外的一个地方。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敢问。”
“送到哪儿?”
“城外三十里的清风驿。交给一个姓周的掌柜。就是周记杂货铺的那个周掌柜。”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清风驿。
又是清风驿。
“送了多久?”
吴妈道:“好几年了。每隔几个月送一次,有时候是信,有时候是银子。大娘子说,这是侯爷的意思,让我别多问。”
“后来呢?”
“后来……”吴妈低下头,“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翠儿,”吴妈的声音低了下去,“翠儿发现了我的事。”
“她怎么发现的?”
“有一天晚上,我去后园取东西,她躲在假山后面,看到了我。她问我半夜三更去后园干什么,我说睡不着,出来走走。她不信,说看到我手里拿着东西。”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告诉大娘子了,”吴妈的声音发抖,“大娘子说,不能留她。”
上官落焰心头一紧:“是你杀的翠儿?”
“不是我!不是我!”吴妈拼命摇头,“是大娘子!大娘子让人杀的!我只负责……只负责……”
“负责什么?”
吴妈沉默了很久,才道:“负责把翠儿引到后园。”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翠儿死前,是被人引到后园的。
她以为去见什么人,结果等来的是死亡。
“翠儿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后园等她?”
吴妈点头:“大娘子让我告诉她,说有人要见她,在后园枯井旁边。我去了,她果然来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走了。后面的事,我不知道。第二天,就听说翠儿投井了。”
上官落焰盯着她。
“你知道她会死,对不对?”
吴妈低下头,不说话。
“你为了自己活命,把她送上了死路。”
吴妈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想让她死……我以为大娘子只是要吓唬她……我不知道……”
上官落焰没有再问。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那个‘青’呢?你见过她吗?”
吴妈摇头:“没见过。我只听大娘子提过几次,说是一位贵人,很厉害,不能得罪。”
“大娘子怎么提她的?”
“就……就说‘青贵人’有时候也说‘牡丹贵人’。”吴妈回道。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牡丹贵人。
牡丹主人。
是同一个人吗?
“她还说什么了?”
“有一次,大娘子说漏了嘴,”吴妈努力回忆,“她说,‘青贵人’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过大世面。”
宫里出来的?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如果是宫里出来的,那她的身份……
“是宫女?还是……”
“我不知道,”吴妈摇头,“大娘子没说。”
宫里出来的女人。
这个线索,让萧抚弦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很久,突然道:“会不会是她?”
“谁?”
“王贵妃。”
上官落焰一愣。
王贵妃?
那个冷宫里的王贵妃?
“王贵妃被废之前,身边有一个贴身宫女。据说那宫女对她忠心耿耿,后来也跟着进了冷宫。但几年前,那宫女死了。”萧抚弦道。
“死了?”
“对,病死的。但我查过当年的记录,那宫女的尸体没有运出宫,只是报了个病故,就草草埋了。”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你是说,那个宫女没死?”
“有可能。如果有人帮她假死,让她出宫……”
“那她就是‘青’?”
“不知道,”萧抚弦摇头,“但至少是个方向。”
上官落焰想了想,道:“那个宫女叫什么?”
“青儿。就叫青儿。”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青儿。
青。
“她多大年纪?”
“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三十七八。和吴妈说的‘四十来岁’差不多。”
上官落焰深吸一口气。
青儿。
王贵妃的贴身宫女。
假死出宫,化名“青”,在洛阳活动。
指使马三,指使周掌柜,指使吴妈。
和大娘子勾结,渗透侯府。
那份名单上,有一个“牡丹主人”。
青儿是“牡丹主人”吗?
还是她只是“牡丹主人”的手下?
如果是手下,那“牡丹主人”是谁?
王贵妃?
还是……废太子李聿?
就在上官落焰追查“青”的身份时,牡丹园里又出事了。
这次死的,是一个挖土的小厮。
那小厮是马棚的,叫马五——马三和马四的弟弟。
马三跑了之后,马四也跑了,马五就顶了马四的差事。
今天下午,马五被派去牡丹园挖那些枯死的牡丹根。
挖到一半,他突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跑过去一看——他已经死了。
死状和老陈一模一样:脸色发黑,嘴唇乌紫,眼角有血丝。
上官落焰赶到时,尸体已经被抬到柴房。
她掀开白布,仔细检查。
还是汞中毒。
可马五今天才去牡丹园,之前根本没接触过那些毒土,怎么可能中毒?
除非——他接触了别的东西。
她问旁边的人:“马五挖土的时候,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那人想了想,道:“他带了一壶水,喝了几口。”
“水壶呢?”
“还在园子里。”
上官落焰快步赶到牡丹园。
水壶就放在那株最大的牡丹旁边——正是老陈死时躺着的位置。
她拿起水壶,打开盖子,闻了闻。
水没问题。
她又看了看壶口——壶口内侧,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粉末。
她用小指刮了一点,凑近闻。
是朱砂。
马五喝的水里,被人下了朱砂。
可她刚才闻的时候,水里明明没有朱砂味。
除非——朱砂是抹在壶口内侧的。
马五喝水的时候,嘴唇碰到壶口,把朱砂舔进嘴里。
就这么一点点,足够让他中毒。
下毒的人,知道马五会去牡丹园,知道他会带水壶,提前在水壶上动了手脚。
那个人,就在府里。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株最大的牡丹上。
老陈死时,手指指向这株牡丹。
她蹲下身子,开始挖那株牡丹的根部。
挖了约一尺深,铲子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用手扒开泥土——
是一只手。
一只人的手,已经腐烂发黑,散发出阵阵恶臭。
上官落焰没有停,继续挖。
很快,一具尸体出现在她面前。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看不清面目,但从衣着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青布衣裳,头发很长,乌黑——和那团头发一模一样。
翠儿?
不,翠儿的尸体已经捞出来了。
那这是谁?
她突然想起二姨娘的话——“我昨天看到她了,穿着青布衣裳,站在牡丹园门口”。
二姨娘看到的,不是鬼,是人。
是这个人——活着的她。
可她已经死了,埋在这里。
那二姨娘看到的,是谁?
除非——
埋在这里的,是翠儿。
而捞出来的那个,是另一个人。
她立刻站起身,对萧抚弦道:“开棺。验翠儿的尸。”
翠儿的坟在洛阳城外的乱葬岗。
两个多月前,她的尸体从枯井里捞出来,侯府的人用一领破席裹了,草草埋在这里。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上面压着几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