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杂货铺,卖的东西却不止杂货。老陈去买‘药桶’,掌柜的问他‘和以前一样’——这说明老陈不是第一次去。掌柜的还送了朱砂,说是‘存货’——朱砂是管制的东西,一般铺子不敢随便卖。”
萧抚弦沉吟:“你是说,那间铺子是……”
“是复辟组织的联络点。或者至少,和那个组织有关系。”
萧抚弦点点头:“我去查。”
两人正说着,一个差役跑进来禀报:“大人,搜遍了侯府,没有发现穿灰衣裳的陌生男子。”
萧抚弦皱眉:“没有?”
差役道;“没有。问了门房,今天也没有外人进出。”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
没有外人进出?
那那个灰衣人,只能是府里的人。
可小婵说“不认识”——如果是府里的人,她怎么会不认识?
除非——那个人平时不穿灰衣裳,今天是特意换了衣服。
或者……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婵呢?”她问。
差役道:“还在屋里,守着二姨娘。”
上官落焰转身就往二姨娘的屋里走。
推开门,屋里只有二姨娘一个人,躺在床上,昏睡着。
小婵不见了。
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
上官落焰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后园的方向。
小婵跑了。
她为什么要跑?
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害怕?
“追,”萧抚弦已经下令,“往后园方向追!”
差役们冲了出去。
上官落焰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枯死的牡丹园。
小婵……
她会是那个灰衣人吗?
可她为什么要给二姨娘下毒?
她和二姨娘有什么仇?
还有老陈——她认识老陈吗?
二姨娘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上官落焰守在她床边,萧抚弦站在门口。
二姨娘睁开眼睛,看到上官落焰,愣了愣:“你……你是谁?”
“我是救你的人,”上官落焰端起一碗水,“先喝点水。”
二姨娘接过碗,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一些。
上官落焰等她喝完,问:“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二姨娘想了想,脸色渐渐发白。
“我……我喝了药……然后……然后头晕……倒在地上……”
“你知道那药里有毒吗?”
二姨娘摇头。
“那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二姨娘又摇头。
上官落焰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老陈吗?”
二姨娘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上官落焰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
二姨娘低下头,不说话。
上官落焰道:“他死了。三天前,死在牡丹园里。死之前,他买了‘药’,浇在牡丹根部。那‘药’叫续骨汤,是一种剧毒。”
二姨娘的身子抖了一下。
“在他的桶里,发现了一包朱砂,”上官落焰继续道,“那朱砂,是你让他买的吧?”
二姨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包朱砂,只有你用得着。你是二爷的姨娘,二爷死后,你每天喝安神药。安神药里加朱砂,可以增强药效,但也会慢性中毒。”
二姨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让老陈去买朱砂,是因为你不能自己去。你是姨娘,出门不方便。老陈是花匠,常去东市买东西,没人会注意。”
二姨娘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上官落焰话锋一转,“老陈买的不是朱砂,是续骨汤。”
二姨娘猛地抬头:“我没有!我没有让他买毒药!”
“那是谁?”
二姨娘张了张嘴,又闭上。
上官落焰看着她,缓缓道:“你知道老陈为什么会死吗?因为他以为自己在帮你的忙,结果被人利用了。那个人让他买续骨汤,他以为是给牡丹治病的药,就浇在牡丹根上。结果牡丹死了,他也中毒了——那续骨汤里,被人加了别的东西。”
二姨娘浑身发抖。
“你不想说也行。”
上官落焰站起身。
“但那个人今天又来了,往你的药里下毒。如果不是我凑巧经过,你已经死了。”
二姨娘猛地抓住她的手。
“我说!我说!”
上官落焰坐回床边。
二姨娘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是……是大娘子。”
上官落焰愣住了。
大娘子?
大娘子已经被抓了,关在刑部大牢里,怎么可能出来下毒?
“你撒谎,”她冷冷道,“大娘子在牢里。”
“真的是她!”二姨娘急道,“她……她被抓之前,来找过我。”
“找你?干什么?”
二姨娘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她让我帮她办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说二爷手里有一样东西,很重要,让我找到交给她。”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没说,只说是一个小布包,大概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说二爷藏在牡丹园里。”
牡丹园?
又是牡丹园。
“你找到了吗?”
“没有。我去牡丹园找过,什么都没找到。后来老陈来了,问我干什么,我……我就说赏花。他也没怀疑。”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大娘子就被抓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前天……前天有人给我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写的什么?”
二姨娘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上官落焰。
上官落焰接过,就着灯光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东西找到了吗?今夜子时,牡丹园。”
没有落款。
“你去了吗?”
二姨娘点头:“我去了。我不敢不去。”
“看到谁了?”
“没看到。我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就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今天,我的药里就被人下了毒,”二姨娘颤声道,“那个人想杀我灭口。”
上官落焰沉默。
纸条是谁写的?
那个人让二姨娘去牡丹园,真的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还是——只是为了引她出去,好给另一个人下毒的机会?
她突然想起小婵说的那个灰衣人。
如果小婵没有撒谎,那今天确实有人进了二房的院子。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写纸条的人?
那张纸条,成了新的线索。
上官落焰把它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纸是普通的宣纸,市面上随处可见。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是男人写的。
但仔细看,有几个字的收笔处带着微微的上挑——那是女人写字的习惯。
写这张纸条的人,要么是故意模仿男人笔迹的女人,要么是写字带女气的男人。
她把纸条递给萧抚弦:“你怎么看?”
萧抚弦接过,看了半晌,道:“这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萧抚弦皱眉想了很久,突然道:“大娘子房里。”
“大娘子?”
“对。那天抓大娘子的时候,我让人搜了她的屋子。有几封信,字迹和这个很像。”
上官落焰心头一跳:“你是说,这纸条是大娘子写的?”
“不一定是她写的。但那几封信,是她收藏的。写信的人,和她关系匪浅。”
上官落焰沉吟片刻,道:“那几封信呢?”
“在刑部。”
“拿来给我看。”
第二天,萧抚弦带来了那几封信。
信一共五封,都是同一个人写给大娘子的。
落款只有一个字——青。
青?
上官落焰一页页翻看,发现信的内容很平常,无非是问候、送礼、约见面。
但有一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近日府中多事,妹妹当心。那件事,暂缓。待我消息。”
那件事?
什么事?
她问萧抚弦:“这个‘青’是谁?”
萧抚弦摇头:“查过了,没查到。信上没有地址,没有日期,只写‘青’字。大娘子被抓后,什么都不肯说。”
上官落焰把信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对比。
字迹一模一样。
写纸条的人,就是这个“青”。
“青”给二姨娘写纸条,约她去牡丹园。
“青”和大娘子关系匪浅。
“青”知道二爷手里有一样东西,藏在牡丹园里。
这个“青”,到底是什么人?
小婵是在第三天被找回来的。
她没有跑远,就藏在洛阳城里的一间破庙里。
刑部的差役找到她时,她已经两天没吃饭,饿得面黄肌瘦。
她被押回侯府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看到上官落焰就跪下了。
“阿落姐姐饶命!阿落姐姐饶命!”
上官落焰扶起她:“别怕,没人要杀你。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就行。”
小婵拼命点头。
“那天你为什么跑?”
小婵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害怕。”
“怕什么?”
“怕……怕你们以为是我下的毒,”小婵的眼泪掉下来,“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看到那个灰衣人,是真的吗?”
小婵点头:“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他从二姨娘屋里出来,低着头,走得很快。我叫了他一声,他没理我,就跑了。”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低着头,穿一身灰衣裳,像是……像是府里男仆穿的衣裳。”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府里男仆?”
“对。那种灰衣裳,就是府里男仆的冬衣。每个男仆都有,一样的。”
上官落焰看向萧抚弦。
萧抚弦会意,立刻吩咐差役去查:那天下午,哪个男仆不在自己该在的地方。
小婵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
“那天下午,我去茅房之前,看到一个人往后园方向走,”小婵努力回忆,“是个女的,穿一身青布衣裳,走得很快。”
“女的?”
“对。我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上官落焰和萧抚弦对视一眼。
女的。
青布衣裳。
会不会是……
“翠儿?”她问。
小婵脸色一变,拼命摇头:“不可能!翠儿已经死了!”
“你确定?”
“确定!”小婵道,“翠儿死的时候,我去看过她的尸体。脸都泡肿了,但还能认出来,就是她。”
上官落焰沉默。
翠儿确实死了。
可如果那个女的不是翠儿,是谁?
为什么要穿青布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