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书屋 > 其他小说 > 泪眼问花,花不语 > 第6章 落焰撞破二爷谋
上官落焰从袖中摸出另一条帕子,还是粗布的,边角绣着莲花。
这次绣的是两朵并蒂的,一朵盛开,一朵含苞。
小莲愣住了。
“昨夜绣的,”上官落焰轻声道,“想着姐姐一个人伤心,没人说话,怪可怜的。这帕子给你擦泪。”
小莲接过帕子,看着那两朵莲花,眼泪簌簌落下。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姐姐像一个人。像我死去的姐姐。”
小莲浑身一震,抬头看她。
上官落焰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
那不是装的——那是真的。
小莲攥紧帕子,沉默良久,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针线房最里面的角落。
“你叫什么?”小莲压低声音问。
“阿落。”
“阿落……”小莲盯着她的眼睛,“你真的只是想对我好?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上官落焰也看着她,轻声道:“我想知道翠儿的事。”
小莲脸色一变,松开手,后退一步。
“姐姐别怕,”上官落焰没动,“我只是觉得,翠儿姐姐死得蹊跷。她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投井?”
小莲咬着唇,不说话。
“我听人说,她死前几天,抓过安胎药,”上官落焰又道,“她……是不是有了身孕?”
小莲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去济仁堂问过。伙计记得她,说她长得水灵,抓了三副安胎药。”上官落焰坦诚道。
小莲脸色变幻,良久,低声道:“那药……不是她吃的。”
“是帮别人抓的?”
小莲点点头。
“帮谁?”
小莲又沉默了。
上官落焰没有逼问,只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小莲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是……是给上官姐姐抓的。”
上官落焰心头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官姐姐?哪个上官姐姐?”
“就是……”小莲咬咬唇,“就是那个病故的上官飘雪。她……她是翠儿的老乡,翠儿入府就是她介绍的。两人感情好,常在一处说话。”
上官落焰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问:“那她为什么要帮上官飘雪抓药?”
“因为……因为上官姐姐不方便自己去,”小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府里人多眼杂,怕被人看见。”
上官落焰心头一动:“怕被人看见?她怀孕的事,不想让人知道?”
小莲点点头。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小莲摇头,“翠儿没说,只说她帮上官姐姐抓药,是偷偷的,不能让人知道。”
上官落焰沉默片刻,又问:“那翠儿死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比如……她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
小莲浑身一抖,脸色煞白。
“我……我不能说。”
她拼命摇头。
“说了会死的,翠儿就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才死的……”
上官落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小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良久,她凑到上官落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上官落焰瞳孔微缩。
小莲说完,退后一步,紧紧攥着那两条帕子,颤声道:“你……你别说出去。求你了,别说出去。”
“我发誓。姐姐,你以后要小心。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上官落焰郑重道。
小莲点点头,转身跑了。
上官落焰站在原地,良久不动。
小莲告诉她的是——
翠儿死前那一夜,半夜偷偷爬起来,跑到她床边,把她摇醒。翠儿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说:“小莲,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如果我明天出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千万别查,千万别问。”
小莲问她看到了什么,翠儿不说,只一直发抖。
第二天,翠儿的尸体就从井里捞上来了。
上官落焰闭上眼睛。
翠儿看到了什么?
答案,应该就在那口井里。
当天夜里,上官落焰再次来到后院枯井。
这一次,她没有惊动萧抚弦。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她有一种预感,今夜会有变故。
如果萧抚弦在,反而容易暴露。
井口的木板还在,磨刀石还压在上面。
她轻轻移开木板,往井里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艾草绳,点燃,垂进井里。
艾草的烟雾能驱蜂,上次用过有效。
等了一刻钟,她收起艾草绳,系上绳索,翻身下井。
这一次下得更快。
井底的水还是那么冷,那股淡淡的尸臭还在。
她点亮火折子,推开那道石门,进入通道。
通道尽头的木门虚掩着——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
但推开门后,她愣住了。
密室里,有人来过。
书案上的东西被翻动过,抽屉半开着,床榻上的被褥凌乱。
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还在,但有几张明显被撕掉了——撕口是新的。
上官落焰快步走到墙边,查看那些被撕掉的位置。
一张是记录姐姐九月十七与神秘人会面的那张——那张她已经拿走了。
另一张,记录的是八月十五前后的事。
她凑近看剩下的半截,隐约可见几个字:“八月十六,上官飘雪至后园,与……交谈,神色……”
与谁交谈?
那人的名字被撕掉了。
还有一张,记录的是九月上旬的事。只剩最后一行:“九月初九,上官飘雪收到一封信,信上……”
信上什么?
也被撕掉了。
上官落焰攥紧拳头。
有人来过这里,拿走了关键证据。
是谁?
二爷?
还是那个魁梧男子?
她环视密室,发现那只木箱也被打开过。
箱子里原本有几件丫鬟衣衫,现在少了两件——包括那件藕荷色半臂原本的位置,现在是空的。
还好她提前拿走了那件半臂。
不,等等——
如果那人发现半臂不见了,会不会猜到是下井的人拿走的?
如果那人查到她身上……
她来不及细想,目光落在书案抽屉上。
抽屉半开着,里面那本账簿还在——她之前只拿了部分,还有半本留在里面。
她取出那半本账簿,就着火折子的光翻看。
后面记载的,都是侯府这些年来的秘密开支。
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还有几笔格外触目惊心。
“天授元年腊月,送京中某位贵人纹银五千两,附玉璧一对。”
“天授二年三月,送洛阳通判周炳坤古画一幅,折价一千二百两。”
“天授二年六月,送某位将军金锭十枚,折价三千两。”
没有具体名字,只有代号——“京中贵人”“某位将军”。
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周炳坤。
洛阳通判周炳坤,从五品,掌管洛阳漕运、盐铁、水利。
之前那笔九月二十的一千两银票,就是送给他的。
周炳坤,是复辟组织的人吗?
上官落焰把账簿收进怀里,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她瞬间熄灭火折子,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喘息声。
听脚步,只有一个人。
那人走进密室,点亮随身携带的灯笼。
灯光亮起,照亮来人的脸——
是二爷。
二爷瘦削的脸上满是阴鸷,目光在密室里扫视一圈,低声咒骂:“又被人抢先一步。”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被撕掉的记录,脸色更加难看。又走到木箱前,掀开箱盖,看到少了的衣衫,眼神一厉。
“果然有人来过。”
他在密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案前,拉开抽屉——
看到那本账簿不见了,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
“该死!”
上官落焰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银针。
只要二爷发现她,她一针就能让他倒下。
但二爷没有搜门后。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子,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
墙壁上突然出现一道暗门。
上官落焰瞳孔微缩。
这密室,还有夹层?
二爷推开暗门,矮身钻了进去。
上官落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立刻出来,才轻手轻脚从门后闪出,凑到暗门口。
暗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暗室,只有一丈见方。
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照着墙上挂满的东西——
那是画像。
密密麻麻的画像,全是同一个女人。
有正面,有侧面,有半身,有全身。
有穿着丫鬟服饰的,有穿着家常衣衫的,甚至还有几张……是寝衣。
那个女人,是姐姐。
上官落焰的呼吸几乎停滞。
二爷站在那些画像前,伸手轻轻抚摸其中一张,喃喃自语:“飘雪……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痴迷和怨毒。
上官落焰死死咬住牙,才没有冲进去。
姐姐生前,竟然一直被这个疯子监视、偷画!
那些画像的角度,有些明显是从窗外、从树后偷看的——这个二爷,在姐姐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偷窥她!
二爷继续喃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的事?你以为你怀了野种,能瞒过我?我什么都看见了……九月十七那夜,你们在花园里……他抱着你,你居然没有推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怨毒:“所以我告诉了大娘子。我说你勾引侯爷,我说你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大娘子最恨这种事,她一定会帮我处理掉你……”
上官落焰浑身冰凉。
是大娘子?
是二爷告诉大娘子,然后大娘子杀了姐姐?
不,等等——如果是大娘子杀的,为什么要焚尸?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干净?
二爷还在说:“可我没想到,大娘子居然做得那么绝。我只是想让她把你赶出府,没想让你死……飘雪,我没想你死……”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
上官落焰冷冷看着这个疯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不管他想不想让姐姐死,姐姐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正要退出暗室,二爷突然转过身——
两人四目相对。
“你——”二爷瞳孔骤缩,一瞬间的惊骇之后,是疯狂的杀意,“是你!那个新来的丫鬟!”
上官落焰没有动。
二爷猛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