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捂着肚子,疼得蜷缩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他趴在地上,开始求饶,“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求你们放过我……”
赵静姝还想再踹,被周晚秋拉住了。
“别把人打死了。”
周晚秋蹲下身,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马东,她的声音很轻,却比这走廊里的风还冷。
“我今天不动你。但是你记住。”她伸出手,拍了拍马东的脸,“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或者让我听见你又在外面胡说八道,我就打断你的第三条腿。我说到做到。”
马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嘴上求着饶,低垂的眼睛里,却全是怨毒和不甘。他发誓,今天受的这个屈辱,他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周晚秋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她走到纪修杰身边。“我们走吧。”
赵静姝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马东,才跟了上去。
吉普车驶入深夜的街道,车厢里很安静。赵静姝把车窗降下来,夜风吹散了刚才的血腥味和她心里的火气。
“真他妈的痛快。”她哼了一声,“早知道这么不禁打,刚才就该多踹两脚。”
周晚秋靠在副驾驶座上,没说话。
回到纪家大院,赵静姝嚷嚷着要去洗澡,冲进了客房。
周晚秋推着纪修杰回到他的房间,帮他把床铺好。“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纪修杰说。
周晚秋点了下头,转身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纪修杰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里的一幕,不是那几个混混的惨叫,也不是周晚秋和赵静姝利落的身手。
而是马东指着他,说要打断他另一条腿时,周晚秋瞬间变化的表情。
还有她挡在他身前时,那并不宽阔的背影。
一种陌生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无力感。
他转动轮椅,到了客厅。整个大院都睡了,只有窗外几盏路灯还亮着。
他看着自己那两条无力的腿,然后,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调动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想站起来,哪怕只有一秒。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他的上半身离开了轮椅,双腿却依旧没有任何知觉,只是软软地垂着。
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手臂上,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咬着牙,坚持着。
终于,力气耗尽,他脱力地摔了下去,重重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轮椅因为惯性,滑出去半米远。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客厅里很空,也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就那么坐了很久,才伸出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自己挪回轮椅边,然后费力地把自己重新弄回轮椅上。
他没有回房,就那么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周晚秋走出房间时,就看到纪修杰坐在客厅的窗边,晨光落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起这么早?”她走过去,以为他还是保持着部队里的作息习惯。
纪修杰转过头,看着她。“嗯。”
“我先去研究所了,早饭在厨房,你自己热一下。”周晚秋交代道,“上午的康复训练别忘了做,我下午回来检查。”
“好。”
周晚秋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她拿起自己的包,换了鞋,就匆匆出门了。
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纪修杰一个人。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赵静姝开着吉普车杀到纪家大院,人还没进屋,嗓门就先到了。
“纪修杰!走了!上班了!”
她推开门,发现纪修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窗外。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今天不去厂里。”
“不去?干嘛?昨天累着了?”赵静姝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走过去打量他,“还是哪儿不舒服?”
“去医院。”纪修杰的回答很平静,“复查。”
赵静姝愣了一下。“复查?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复查了?晚秋没跟你说吗?”
“她太忙了。”纪修杰转动轮椅,朝门口过去,“我自己去就行。”
“行什么行,我送你。”赵静姝拿起车钥匙,跟在他身后,“正好,我也想问问医生,你这腿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利索。晚秋那丫头,问她什么都说在恢复,跟挤牙膏似的。”
吉普车开到军区总院门口,赵静姝刚停稳车,准备下车扶人,她腰间的大哥大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不耐烦地接起来:“喂?谁啊?天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是助理小张焦急的声音:“赵总!张老板他们过来了,说是要谈联盟下一步的合作细节,人已经到会议室了!”
赵静姝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自己挪到轮椅上的纪修杰,又看了看医院大楼。
“你跟他们说我堵车,让他们先喝茶。”
“不用的。”纪修杰开口,“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怎么行?”赵静姝皱眉。
“这里是医院,我丢不了。”纪修杰看着她,“正事要紧。”
赵静姝犹豫了几秒,一咬牙。“那你检查完了哪儿也别去,就在门口等我,我开完会马上过来接你。”
“好。”
看着吉普车一溜烟开走,纪修杰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他没有直接去门诊大厅,而是转动轮椅,熟门熟路地朝住院部后面那栋专家楼走去。
骨科主任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扶了扶眼镜,将手里的几张CT片子对着光,反复看了几遍。
“王主任。”纪修杰开口。
王主任放下片子,看向他,神色有些复杂。他就是当初准备给纪修杰做手术的主刀医生。
“从片子上看,你腿部神经的活跃度和肌肉的恢复情况,都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太多。这在临床上,算是个奇迹了。”
纪修杰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