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热闹的接风宴吃完，周晚秋的月子也算结束了。
第二天，她就把自己的公文包收拾利索。
纪修杰一大早就堵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炖得烂熟的小米粥，一点油花都看不见。
他把保温桶塞到周晚秋手里。
“七点。”纪修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家。”
“研究所不是幼儿园，没有固定放学时间。”周晚秋接过东西，头也没抬地换鞋。
“那就让李默给你打卡。”纪修杰跟着她走到门口，替她拉开门，“他要是敢让你加班，我明天就去他们办公室站岗。”
周晚秋没接他的话，直接坐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开到了研究所楼下。
看着那栋熟悉的灰色大楼，周晚秋感觉自己像是离开了很久的士兵，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李默他们看见她，跟看见了主心骨，一个个围了上来。
“周组长，您可回来了！”
“组长，身体都好了吧？那俩小家伙呢？好不好带？”
“行了，别贫了。”周晚秋把包往办公室桌上一放，脱下外套，“工作都做完了？一个个闲得很？”
一群人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实验室里再次充满了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周晚秋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看完了她休假期间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数据报告。
白血病课题的研究，陷入了瓶颈。
他们试了上百种化合物的组合，筛选了近千个可能的作用靶点，动物实验的结果却始终不理想。
要么是效果不佳，要么是副作用太大，根本无法进入临床阶段。
整个项目组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这天晚上，周晚秋一个人留在了实验室。
她把第三批临床志愿者的所有原始数据又调了出来，一张张图，一行行数据，反复进行交叉比对。
她不信数据会有问题，那就一定有哪里被忽略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午夜。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起身去倒杯水，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培养皿图像，让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是一份七号病人的血液样本培养图，也就是那个对青霉素过敏的患者。
在培养皿的边缘，有一小块地方，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周围的细胞组织都在正常增殖，只有那一块，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空白圈。
这是什么？
是样本被污染了，还是某种未知的反应？
周晚秋把图片放大，仔细看那个空白圈的边缘。
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成型。
她立刻从样本库里，调取了七号病人的备用血清样本。
戴上手套，她走进无菌操作间，亲手将那份血清进行分离和培养。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能抑制细胞生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晚秋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
天亮时，新的培养皿里，那个空白圈，又一次出现了。
这不是偶然。
她立刻拉上了李默，还有另外两个她最信得过的研究员，成立了一个独立于白血病项目之外的特别小组。
“组长，这是什么？”李默看着显微镜下那个被成功分离出来的菌株，完全摸不着头脑，“咱们的课题不是白血病吗？研究这个干什么？”
“别问，照我说的做。”周晚秋的指令很明确，“用最高的培养标准，给我把它养起来。我要知道它所有的生物特性。”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晚秋几乎是两头跑。
白天，她要带着大部队继续在白血病的项目上死磕。
到了晚上，她就一头扎进那个小小的独立实验室，带着李默他们，研究那个神秘的菌株。
白血病课题没有一点进展，无效的数据报告堆得越来越高，每一份都让人头疼。
那个神秘菌株的实验，却隔三差五就有好消息传出来。
“组长！它对癌细胞有很强的抑制作用！特别是乳腺癌细胞系，在接触到菌株代谢物的稀释液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凋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李默拿着最新的报告冲进办公室，话又快又急。
周晚秋接过报告，上面的数据比她想的还要好。
她当即拿着报告，敲响了吴振邦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需要一个新的实验室，最高安全级别的。我还要专项资金，和人员调配的最高权限。”她把报告放在吴振邦的桌上，“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可能比我们现在手上的项目，更有价值。”
吴振邦看着她，又拿起那份只有几页纸，数据却十分惊人的报告。
他半天没有说话，最后点了头。
“丫头，我信你。人，钱，设备，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有一个要求，拿出成果来给我看。”
有了吴振邦的全力支持，新的项目组正式成立。
周晚秋带队，火力全开。
又过了三个月，第一代针对乳腺癌的靶向药，在动物实验阶段，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注射了药物的小鼠，体内的肿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消息传出，整个研究所都沸腾了。
吴振邦拿着那份完美的动物实验报告，直接上报了卫生部。
药物很快进入了绿色审批通道。
又过了半年，当第一批临床试验的成功报告出来后，周晚秋的名字，彻底在整个国内医学界响亮了起来。
吴振邦办公室。
“丫头，这是医科大学的聘书。”吴振邦把一份烫金的文件推到周晚秋面前，“他们聘你做客座教授。另外，下周五，学校有个面向所有在校师生的公开演讲，他们点名，希望你能去。”
“演讲？”周晚秋拿起聘书看了一眼，对那个“教授”的头衔没什么感觉。
“对，主题你自己定。就讲讲你的新药，给那帮眼高于顶的学生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周晚秋想了想，点了头。
周五下午，医科大学最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过道和后排都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年轻又充满求知欲的脸。
周晚秋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站在讲台上，调试着投影仪。
她定的演讲课题很简单，就叫《关于癌症》。
她准备的讲稿，开篇就是白血病项目的失败，然后才是新药的意外发现。
她就是要告诉这些未来的医生，走上科研这条路，没人能一帆风顺。失败，才是每天都要面对的。
下午两点，演讲的时间到了。
周晚秋拿起话筒，开口之前，习惯性地往台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她停住了。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得端端正正，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怀里抱着一本很厚的专业书。
他看着讲台，一动不动。
是纪贵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