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好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
“哦?师母,这个事、这个事,我、我也不太清楚。涵涵她......没跟我提过。”
他哪里是不清楚?
他就是那个甩了她的人!
此刻,听着师母用这样惋惜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谈论这件事——
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之人的故事,让他如坐针毡。
“哎呦~”
苗静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语气里带着对女儿的疼惜和一点恨铁不成钢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小子,能看上你那个傻头傻脑,一根筋的妹妹。”
她摇了摇头,“不过啊,现在想想,对方估计也不算真傻,可能是处了一段时间,发现咱们家涵涵这性子,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所以及时止损了吧。应该是谈了有半年,说分就分了。”
“......哦。”
顾温寒只能埋头用力地吃着碗里的菜。
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微微蜷缩,伏得很低——
恨不得将自己藏进餐桌下面。
半年......
正是他们从相识到决裂的时间。
原来在老师和师母的认知里,他们的女儿是经历了一场为期半年的恋爱,然后被分手。
他们完全不知道——
那个傻小子就坐在他们面前~
正在食不知味地吃着他们亲手做的饭菜~
“是啊,温寒~”
白凡显然喝得有点高了,脸泛红晕,话也比平时多,
“不瞒你说,老师以前还真有点担心,就涵涵那迷糊性子,成天泡在数学公式里,以后会不会没人要。结果倒好,这丫头不声不响,居然瞒着我和你师母,谈了半年的恋爱!这保密工作做得,比她解数学题还用心!”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苗静白了丈夫一眼,责怪他这么说女儿——
又将关切的目光投向顾温寒,语气柔和地问:
“温寒,别说涵涵了。你呢?你也不小了,都25岁了,事业做得这么大,身边应该有个能知冷知热、贴心的女朋友了吧?”
顾温寒夹菜的动作彻底僵住,脊背瞬间绷直。
该怎么回答?
坦白说——“有,就是您的女儿”?
他几乎能想象那会是怎样天翻地覆的场景。
他会不会被疼爱他的老师和师母,立刻赶出去?!
“......呃,师母~”
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飘。
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苗静关切的目光,却又不敢直视太久,视线很快垂落。
“我、我是谈了。”
短短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呀!真的啊?”
苗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惊喜又欣慰的笑容。
仿佛是自己儿子有了好消息。
“太好了!温寒,你的眼光一定差不了。
快跟师母说说,是哪家的好姑娘?一定又漂亮又懂事吧?能被我们温寒这样优秀的小伙子看上,那姑娘可真有福气!”
白凡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等着听下文。
顾温寒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身下柔软的餐椅仿佛生出了无数细刺,让他坐立难安。
他该怎么说?
描述那个又漂亮又懂事、有福气的姑娘——
就是他们眼中那个傻头傻脑、一根筋、刚被甩了的女儿?!
只能含糊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她很好。就是......年纪小些,还在上学。”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他胸腔里翻腾的灼热和心虚。
他不敢去看老师和师母此刻的表情——
“哦~还是个大学生啊?”
苗静微微一愣。
然后,笑容更加和蔼,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和理解。
“大学生也没事,年轻,有活力,只要对方人品好,性子纯良,待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师母和你老师也就放心了。
咱们温寒这么优秀,值得最好的姑娘。”
“嗯,她......的确是很好很优秀。”
顾温寒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语气肯定。
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被她隐瞒的与莱文的接触~
想起白涵涵偶尔不服气时,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控诉。
“就是...就是有时候有点小迷糊,也不太让人省心,容易被别的学生欺负。”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怎么听起来更像是在告状?
苗静一听,温声劝导:“这可不好。温寒啊,女孩子嘛,心思细腻又敏感,尤其还在上学,环境相对单纯。
你比她大,阅历多,更要多包容,多哄哄人家。人家对你好,把真心交给你,你也要加倍地好好待人家才是。不能光忙着工作,忽略了小姑娘的感受。”
她语重心长。
完全是母亲教导儿子如何对待伴侣的口吻。
白凡喝得脸红扑扑的。
闻言摆了摆手,带着点大男子主义的理性:
“涵涵她妈~你这话说的。温寒掌管那么大的集团,日理万机,生意场上的事就够他忙够他累的了,哪能时时刻刻围着小姑娘转?谈恋爱嘛,互相体谅。要我说,应该是人家女孩子多体谅体谅我们温寒才对。”
“老师~”
顾温寒连忙开口,带着自省,“不是的。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我的错。是我性子急,说话有时候太重,不够有耐心,总把她......把人家小姑娘气哭。”
他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对面老师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尤其是如果老师知道,那个被气哭的“别人家的小姑娘”就是他宝贝女儿的话......
他甚至能脑补出,一向儒雅温和的白老师,在得知真相后,会不会瞬间酒醒——
然后怒发冲冠,直接冲进厨房操起来刀,追杀他这个竟敢欺负自家白菜的逆徒!!!
这个想象让他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苗静没察觉到学生内心正在上演的惊悚大戏。
只当他是在坦诚恋爱中的不足,反而更觉得这孩子真诚可靠。
她笑意加深,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温寒,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来,跟师母说说,你和你的小女友是怎么认识的啊?一定挺浪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