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三十分。
奶茶店门口的灯光“啪”地一声暗了下去,标志着一天的营业结束。
莱文看着那个姑娘低着头,默默地换下围裙,背着那个看起来与她一样单薄的书包,推门走了出来。
她依旧没有抬头,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慢慢走去。
莱文保持着一段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
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脚步很轻,融在夜色里。
跟随着她,看着她站在空旷的站台下——
公交车带着轰鸣声驶来,刺眼的车灯短暂地照亮了她苍白而憔悴的侧脸。
她机械地抬脚,上车,投币,然后径直走向车厢后部,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过头~
也没有看向他这个方向一眼。
一直安静跟在莱文身后的司机,上前一步,用带着英伦腔调的中文,恭敬而小声地提醒道:
“少爷,那位小姐已经安全上车了。时间不早了,夫人嘱咐过......我们也该回去了。”
莱文没有回应。
他依旧望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公交车,直到它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碧蓝如湖泊的眼眸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如同投入石子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十九年来,他作为休斯家族备受期待的继承人,见过太多或惊艳或优雅的女性——
她们的目光或倾慕、或敬畏、或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可唯独这个叫白涵涵的女孩~
这个单纯得有些傻气,会因为一道数学题纠结半天~
会为了一只流浪猫心疼落泪~
此刻,正为另一段感情心碎神伤的女孩,狠狠地搅乱了他的世界。
即使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早已被那个强势霸道的男人占据得满满当当......
即使明白,自己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可能永远都无法宣之于口,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可他,就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命令自己那颗初次为一个女孩剧烈跳动的心停下来。
没有办法不去关注她~
没有拌饭不去心疼她~
更没有办法,不去想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自己能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这样,像一个隐藏在夜色里的影子~
就只是默默且卑微地守护她回家的那段路——
他无法阻止这颗忍不住要为那个女孩跳动的心。
......
顾温寒那晚,将那个他爱入骨髓的小女人地赶走后。
偌大的别墅,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温度和生机。
他没有回卧室,那里充满了她的气息,会让他窒息。
走进了书房。
反锁了门。
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他吞没。
走到酒柜前,甚至没有挑选,随手抓起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对着瓶口便猛灌了起来。
昂贵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前襟——
当红酒那惯常令人愉悦的醇香在口中蔓延开来时~
他尝到的却只有无边的苦涩。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那颗冰冷刺骨的心。
醉意阵阵涌上大脑。
可越是醉醺醺,脑海里那个欺骗了他的小姑娘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她撒娇时软糯的语调~
她被他吻住时羞涩又迷离的眼神......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烙印,烙在他的骨髓里。
他每想她一下,神经就跟着痛一次。
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啪嚓”一声脆响——
精致的玻璃杯漠然倒地~
暗红色的酒液像是鲜血般在地毯上迅速洇开、蔓延......
而他,这个向来有着严重洁癖,连衬衫上有一丝褶皱都无法忍受的男人——
此刻,好似失去了所有感知。
就这样毫无生气地,向后倒去,直接躺倒在那片冰冷、黏腻、浸满了酒液的地板上。
昂贵的白衬衫被染红了一大片,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不适的触感~
他却毫无反应。
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任由自己在这一片狼藉和酒气中,沉沦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
一夜没联系上他的好友盛翔。
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女管家忧心忡忡地低声道:“盛总,顾总和那个小丫头好像是......好像是闹矛盾了。”
她没有用“分手”这两个字。
因为,她实在太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大男孩。
他早晚还是会把那个小丫头找回来的。
女管家一脸忧色地引他来到书房外,
“麻烦盛总,好好劝劝他吧!他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夜了。”
“我们过来劝的时候,他心情很不好!”
盛翔心里一沉,示意女管家开门。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浓郁的酒气和一种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走廊透进的光线,他看到顾温寒竟然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围是凝固的暗红色酒渍和玻璃碎片。
而他本人更是狼狈不堪~
白色衬衫污浊,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顾温寒,温寒......”
盛翔心头一紧,疾步冲了过去,连着叫了好几次他的名字。
顾温寒毫无反应。
盛翔咬了咬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身高腿长的好友从地上架起来,背到了卧室。
将他放在了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
他找来热毛巾,仔仔细细地给顾温寒擦了一把脸。
看着好友身上那件价格不菲、如今布满斑驳红酒污渍。
盛翔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这......这又是和小嫂子闹哪一出啊?”
他坐在床边,语气带着不解。
“好不容易前段时间才和好,元旦前你还兴冲冲地连夜处理完工作赶回来陪人家!”
“这甜蜜了才几天......怎么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顾温寒依旧是半醉半醒的状态,头痛欲裂。
但心脏的抽痛远比身体的难受更清晰。
他无力地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枕头上,残留着白涵涵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淡花果清香~
还有少女身上特有的香甜气息。
这熟悉的味道,瞬间剖开了他用酒精麻痹的神经。
巨大的酸楚和思念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痛苦:
“.......她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