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正源商务
周知洵,李瑶,方婷婷,陈雪薇,正源商务,蒋伟东。
六个节点,四层隔-离,设计得不算粗糙,但链条太长了,长链条最怕的不是被发现,是被掐断之后来不及补。
下课后去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陈雪薇,她端着一碗粥从我旁边经过,冲我笑了笑,语气随意:“晚吟姐,你最近好忙啊,都不怎么在宿舍。”
“嗯,毕业设计加实习,两头跑。”
“辛苦辛苦。”
她走了,粥碗旁边搁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聊天界面,我扫了一眼,没看清内容,但头像是个卡通猫,不是方婷婷的头像。
这说明她的联络人可能不止方婷婷一个。
回到座位梁湉已经坐那儿了,把一盒牛奶-推过来:“喝,你最近脸色差。”
“有吗?”
“有,眼下都青了,你是不是又熬夜改图?”
“改了一点。”
“一点是几点睡?”
“一点半。”
梁湉瞪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下午两点我给郑律师打了电话,把蒋伟东的情况完整通了一遍。
“周知洵让人查程氏地产的工商档案,又去法院摸了案件信息,我和厉问庸判断他想在庭上打叙事牌,用法人变更、沈家背景这些公开信息搭一个"程家仗势欺人"的框架。”
郑律师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阵纸。
“法人变更这个点我之前也考虑过,程氏地产的法人从你父亲变更到你名下,时间是今年三月,你跟周知洵的合同签订是去年十一月,中间隔了四个月,对方如果要做文章,会说合同签订时决策人是你父亲,变更之后决策风格改变,导致合同执行产生偏差。”
“这个论点站得住吗?”
“法律上站不住,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公司不是个人,法人变更不影响合同效力,这是基本常识,但……”
“但法官听的是故事。”
“对,孙以恒这个人我了解一些,打过两次对台,他不靠证据硬砸,靠的是节奏,喜欢在法庭调查阶段用连续提问把对方带进他的框架里,一旦你跟着他的问题走,法官就会被他牵着鼻子形成预判。”
“怎么破?”
“不跟他的节奏走,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但不要延伸,不要解释,不要试图在他的框架里反驳他,你越解释,他越有空间追问。”
“只回答事实,不接他的话?”
“对,事实加证据,多一个字都不要说。”
我把这些记下来,郑律师又问了几个案件细节,确认了证据清单之后挂了电话。
四点二十分厉问庸发来消息:蒋伟东今天没有新动作,但周知洵上午见了孙以恒,在汇成律所待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说明在过庭审策略,开庭倒计时十七天,双方都在加速准备。
我回了一条:郑律师建议庭上不接孙以恒的追问节奏,只答事实。
厉问庸:郑律师跟孙以恒交过手?
我:打过两次对台。
厉问庸:那他比我更了解对方的套路,听他的。
隔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周六下午我去庄园,外婆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喝茶。
我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怎么放松过。
好。
周五白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改了一轮方案的细节,把透水砖的规格和排水坡度重新算了一遍,傍晚林深来了一条消息让我停下了手里的活。
“陈雪薇今天下午又出去了,这次没去城西,去了一家打印店,打印了大概十五页的东西,打印完直接回了学校。”
“打印了什么?”
“跟得不够近,没看清内容,但她用的是自带的U盘。”
自带U盘,十五页,不是自己的作业,打印店附近有图书馆,学校里也有打印室,专门跑出去用外面的打印店,要么是内容敏感不想留痕,要么是有人交代她去指定的地方。
“打印店有没有监控?”
“有,但调监控需要理由,硬来会打草惊蛇。”
“先不调。她回来之后那些打印件放哪了?”
“不清楚,进了宿舍楼就没办法跟了。”
我挂了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陈雪薇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有音乐声,很轻,听着像是在做自己的事。
十五页打印材料,如果是蒋伟东整理的庭审辅助材料,通过正源商务以电子版传给陈雪薇,再由陈雪薇打印出来转交给周知洵或者李瑶,这个传递路径虽然绕了一圈,但完美避开了蒋伟东和周知洵之间的直接接触。
聪明,但多余。电子版转纸质版再中转,这个操作只有一个目的:防止电子传输被截获或留痕。周知洵在方旭那件事上吃过亏,现在学乖了,能不走线上就不走线上。
但他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他不知道,我盯的不是线上,是人。
晚上跟厉问庸通电话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他让陈雪薇打印材料?”厉问庸的声音里有一点意外。
“大概率是。”
“那他是真没人了,让一个学生干这种事,稍微出一点差错整条链就断了。”
“他可能觉得学生身份是保护色,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大三女生去打印店打了几页纸。”
“那他不知道你有林深。”
“他知道我有人在查,但他不知道林深能盯到这个颗粒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陈雪薇?”
“开庭之前不动。动早了他还有时间换渠道,动晚了材料已经到位了也没意义。我要卡在一个时间点,他已经把陈雪薇这条线用到极致、形成依赖之后,再一刀切断。”
“什么时候?”
“开庭前一周。”
厉问庸没评价,过了两秒说了句别的:“外婆说明天让厨房做桂花糕,你吃不吃?”
话题转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下。
“吃。”
“那我明天十点接你。”
“好。”
挂了电话我又把笔记本翻出来,在蒋伟东的名字旁边加了正源商务和陈雪薇的名字,用线连起来,链条的末端画了个方框,里面写了两个字:庭审。
所有的线都指向那一天。
窗台上桂花的新叶子又长开了一点,数了数,三片,颜色比上周深了一个色号,正在往老叶的方向走。
我关了台灯。
还有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