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听见“帕克”这两个字从外面传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定了那么一瞬间。
不对。
外面那帮人知道他?
帕克的脑子转得很快。能干翻“交叉骨”满编突击队、追了人家一整个晚上、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除了Z国特种兵还能是谁?
但问题来了!Z国特种兵里面,有人认识他帕克?
自己什么时候跟Z国特种兵搭上关系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帕克站在原地,两只眼珠子转了两圈,脑子里飞速翻着这些年干过的活、见过的人、打过交道的面孔。翻了好几秒,翻不出来。
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没有直接开枪。喊人名、要谈话,这就说明还有余地。有余地就有活路。帕克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
能不打就不打,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打赢外面的人,就算打赢了又能得到什么呢?
打仗可是会死人的!估计对面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没有急着进攻吧!
想到这里帕克转头看了一眼“交叉骨”。
帕克冲身边的心腹努了努嘴。
动作很小,虽然这几人虽然跟干雇佣兵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几个可是他以前的战友!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两个人从左右两侧同时上手,一把按住“交叉骨”的肩膀往下摁。另一个人顺势把秃顶副手也给拽了过来,两只手往背后一别,整个人被摁趴在了地上。
“交叉骨”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他的手甚至已经碰到了腰间枪套的搭扣。但下一秒,他就把手松开了。
不能反抗。
现在反抗等于什么?等于在一个被包围的营地里先跟自己唯一的盟友火拼。外面那帮人恨不得他“交叉骨”自己蹦起来找死呢。
“交叉骨”被摁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地面,嘴里吐出来的气把面前的灰尘吹得四散。
“帕克。”他的声音闷在泥土里,含糊但还算平静。
“嗯?”帕克低头看着他。
“你这样做,以后谁还会找你合作。”
帕克没接这话。而是直接往外走去,至于万一没谈拢?到时候他帕克再向“交叉骨”道歉,然后一起突围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是谈妥了,那就更简单了。你“交叉骨”没了,今天的事情谁会知道?
帕克把“交叉骨”交给身边的人看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往营地外围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交叉骨”。那人已经不挣扎了,脸朝着地面,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帕克现在心里是有底的。外面那人喊的是他的代号,不是“交叉骨”的。喊名字就意味着可能认识他,认识他就意味着有过交情,有过交情就意味着能谈。
至于谈不拢怎么办?
帕克没想那个。
一个敢追着“交叉骨”跑一整夜的队伍,主动开口要谈而不是直接打进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也不想打,毕竟打仗可是要死人的!现在只要双方谈好了,那就好办了。
出了营地帕克的步子慢了下来。前面三十多米,矮丘的缓坡上,站着一个人。
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个位置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气势,更像是一种习惯。就好像这个人不管站在哪儿,都自然而然地成为那片地方的中心。
旁边蹲着一条灰白色的军犬,舌头伸着,尾巴垂着,倒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帕克走近了几步,至于将那人脸上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
帕克的脚步停了。
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见过”的模糊印象,是实打实地打过交道、并肩扛过枪、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那种见过。
帕克愣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从肚子里往外冒的那种笑,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他妈的,绕了一大圈,原来是你。
要是谈妥了,不,不用“要是”了。这事儿已经妥了。
帕克大步迈过去,两条胳膊张开,声音比刚才在营地里骂“交叉骨”的时候响亮了三倍都不止。
“风!我的好兄弟!没想到是你!”
帕克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力气大得差点把陈峰连人带枪举起来。
陈峰被他这一抱差点没喘上气,拍了拍帕克厚实的后背,呵呵笑了两声:“我也没想到是你。”
帕克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峰两眼。脸上还挂着那副要乐呵呵的笑,跟上回在那个遇见陈峰的时候一模一样。
“风!你不厚道啊!”帕克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陈峰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控诉,“你竟然是Z国的现役军人!上次那些人是找你们的吧?我说怎么你和尾两个人那么能打!我还以为你们是退役的呢!”
帕克说完这句又自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他往陈峰身后探了探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尾呢?”
陈峰没回答。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神往身后的方向瞥了那么一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但帕克立刻就读懂了。邓振华就在附近,但没谈好之前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理解理解!”帕克连说了两遍,两只手往后一背,主动把目光从陈峰身后收了回来。
识趣。这是帕克最大的优点之一。
脚边的小宝歪着脑袋看帕克,鼻子抽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帕克低头看了那条狗一眼,又看了看陈峰,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谁家好人谈判带条军犬的?
但他没问。
陈峰也没打算跟帕克在这寒暄下去。陈峰直接开口,两个字干脆利落。
“谈谈?”
帕克脸上那股热络劲儿收得比翻书还快。
笑没了,眼神沉下来了,连站的姿势都微微调整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