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面孔来来去去,声音纷至沓来,一会儿是父亲,他说着,“小苒,不要轻举妄动,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骤然之间,又变成了母亲的脸,她哭着喊,“小苒,我的小苒,你怎么还不回来...”
再然后,是潘局,他眉目冷峻,一脸正气的说着,“有命,才有未来...”
最后是陆沉舟,他满眼深情,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小苒,我一直在等你...”
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又都在一瞬间离她而去,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让她不受控的大叫一声醒了过来,冷汗瞬间遍布全身,然而手脚却都不能动,似乎被人紧紧的按着,她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在她旁边说,“别动,在帮你取子弹,没有麻药,你忍着点。”
根本没有力气分辨是谁的声音,安小苒紧紧咬着嘴唇,唇被她咬出了血,旁边的男人喊道:“何烬,给她拿条毛巾。”
一条毛巾递到嘴边,安小苒张口咬住,满脸都是极致的痛苦,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发丝凌乱,秀气的眉宇紧紧蹙着,唇角蜿蜒下一道血迹,纤细的脖颈上,细细的青筋都凸起了,半裸的肩头,徐凤正在认真的帮她取子弹,徐振轩看着眼前的女人,却觉得此刻的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他的眸光暗了暗,问道:“怎么样了?”
徐凤戴着口罩,手下不停,说道:“子弹卡在骨头里了,很快。”
她猛的用力一拉,安小苒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绷直了,随即,浑身又都软了下来,头缓缓垂向一侧,嘴里的毛巾也掉了下来。
徐凤夹了一颗子弹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里,长吁了一口气,“好了,取出来了。”
徐振轩松开手,又看了一眼安小苒,对徐凤说道:“姑姑,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徐凤一边给安小苒缝合伤口,一边说道:“放心吧,死不了,我看这姑娘坚强的很。”
徐振轩眸光深沉,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何烬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站在甲板上,徐振轩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眼睛看向海天相接的远方,说道:“阿烬,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眼,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留在身边……”
何烬低头说道:“她救了四爷。”
徐振轩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是,她救了我,但愿她是真心的。”
思绪纷飞,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雪夜,作为前任四爷的私生子,他恰好也排行第四,因为这个巧合,他终于在多年后被四爷认祖归宗。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他刚被上面的三个哥哥欺负完,他红着眼拿了一把匕首跟在他们后面,想要为自己报仇,三个哥哥进了酒吧,他就等在外面,站在屋檐下缩紧了脖子,天可真冷。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快被冻成了冰雕,终于等到了那三个人渣出来,只不过,他们却不是自己出来的,而是被人打出来的。
女孩站在炽烈的灯光下,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他听到她飞扬的声音,“我是毒玫瑰,你们如果不服,尽可以来找我,但如果再动手动脚的惹我,别怪我废了你们。”
他那三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哥哥被人揍的鼻青脸肿,吭都不敢吭一声,那一刻,他松了手中紧握着的匕首,记住了那个名字,和那张明媚的容颜!
如今,他那三个哥哥早就被他送上路了,他也成了又一个叱咤东南亚的四爷,可是毒玫瑰这个名字,午夜梦回时,依然会响起在耳畔。
听说蝰蛇集团被覆灭,他千方百计打探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他以为她也死了,以为这辈子和她无缘,却不想,那天在红蝎的庄园里,却那么突然的再次看到她。
彼时她浑身是血,被人吊在那里,奄奄一息,他差点没压住心底的悸动,他痛快答应了红蝎的合作请求,甚至在听到交易名单里有她的名字时,不惜扮作马仔一起过来,变故发生时,他看到她飞快的朝他跑了过来,一时恍惚,忘记躲避子弹,却被她挡在了身前,他甚至听到了子弹入肉时她的那声闷哼!
他抱着她跳下了身后的海,凭借着从小长在海边的优势顺利将她带出去,和开来了快艇的何烬会合,终于把她带到了他的身边……
思绪回笼,徐振轩掐灭了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沉声说道:“通知所有人,尽快查出昨晚那帮人是什么人,敢动我的货,是不是活腻了。”
“是,四爷。”何烬恭声应道。
*
两天过去了,陆沉舟联系了郭明深几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找到,人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郭明深安慰他,没有找到尸体就是好消息,他坚信安小苒一定还活着。
陆沉舟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被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站在别墅的窗口,看着外面枝头冒出的嫩芽,春天已经不知不觉来了,可是他的小苒,却再次消失无踪了……
老鹰的电话打了过来,“兄弟,红姐让我们过去。”
他低沉的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脚步沉重的下楼,上车,发动车子。
原本的计划,他在那次行动中救老鹰,借由老鹰混入庄园,和她一起接近红蝎,再一点一点清除掉红蝎身边的人,摸清红蝎布下的所有的线,最后一网打尽。
同时借由红蝎和四爷的交易,想办法渗透到四爷身边,陆沉舟这两天已经无数次想过,安小苒之所以去救一个马仔,定然是因为有所发现,如果她这次能保住命,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已经进入了四爷的势力范围。
如果是那样,她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小苒,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陆沉舟在心里默默说着,同时脚下加大了油门,朝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老鹰已经在小楼那里等着他了,陆沉舟停好车,老鹰拄着拐过来,对他说道:“兄弟,不好意思了,红姐的规矩,你只能坐我们的车进去,同时戴上这个。”他递过来一个黑色蒙眼的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