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岑锦楠负手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头发间的白丝更加清楚。
桌上电脑里正播放着有关余家的新闻。
门没关,岑遇站在门口意思的敲了两下。
岑锦楠转身,见到他,往旁边的沙发位置抬了抬下巴:“回来了,坐。”
岑遇走进去,顾自坐下。
岑锦楠走到桌边,合上电脑,缓缓在办公椅坐下。
十指交叉,随意地隔着在腹部,看向对面自己的儿子的眼神,带着几分高傲的审视。
“谢宋两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的什么那般寻常。
岑遇看了眼他旁边的电脑,声音淡淡:“您不是都知道了么。”
岑锦楠:“我想听你说说。”
岑遇不甚在意道:“就是您看到的那样,我只是余家的律师,拿钱办事,尽责完成分内的事。既然已经帮余家脱离干系,那两家就跟我没关系了。”
父子俩有着相似的眉眼,一个改不掉执政人士的官威,一个冷淡的公事公办,看不出半点父子情。
岑锦楠问:“关于你手里谢家小少爷的视频,你怎么考虑的?”
岑遇:“自然要提交上去,这是给余家脱罪的关键证据。”
岑锦楠颔首,没有继续再追问,仿佛只是几句闲聊而已。
随后话风一转,提起另外的事。
“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岑遇很轻的扯了扯嘴角:“抱歉,您指哪件事?”
岑锦楠皱眉:“西南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还有,这边的事情你要处理干净,不管给谁办事,都不要给自己留下麻烦。”
提到这个话题,他的话变多了一些:“从政和从商到底不同,不论做什么,你必须要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你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听到这些话,岑遇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厌恶,眸色也变得冷淡了几分。
“抱歉,我应该没说过要听从您的安排去西南。”
岑锦楠:“不去西南,你难道还想一辈子带在栾城?”
岑遇:“有何不可?”
岑锦楠沉了脸,“岑遇,我是你爸爸,我给你的是最好的安排……”
“我不觉得。”岑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自以为是的洗脑,“人各有志,我有自己的规划和安排,对您追求的政途没有兴趣。”
岑锦楠在开口前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很顺利,但没想到岑遇拒绝得这么干脆。
到底是没有从小带在身边长大,岑锦楠心里清楚,对他不能来硬的。
于是开始走怀柔路线,他在政界浸淫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认为岑遇不想去西南,不过是不清楚这件事的诱惑力有多大,不知道他给他安排的位置有多难得。
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爬上去,都不过徒劳而已。
他有能力让岑遇站在自己的肩膀上去走这条他为其规划好的人生之路。
但他说了半天,岑遇依旧无动于衷。
岑遇疏离而客气地开口:“我从不对您的选择多加干涉,也希望您不要过度插手我的人生。”
这话跟直接划清界限有什么区别?
岑锦楠耐心耗尽,彻底冷了脸:“你不去西南,非要待在栾城,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还在这里,你才不想离开?”
岑遇:“我说了,我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话说到这里,父子俩的这场谈话算是以失败告终。
岑遇起身,整理了下扣子,疏离地冲岑锦楠点了点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岑锦楠没说话,肉眼可见的有些不满。
岑遇从来不是个看人脸色的人,他仿佛没瞧见岑锦楠的不满,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来岑白刚才说的那些话,驻足侧身,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人。
“我有句话也想提醒提醒您,不要既要又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半个字没提岑锦楠和白琳离婚的事,但岑锦楠何等心机,瞬间便明白他在暗示这件事。
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岑遇颔首:“嗯,我想也是。”
一句话堵得岑锦楠胸口闷疼。
岑遇下楼时,岑白还在楼下。
瞥见他下楼,她故意装作不想搭理的样子。
岑遇看了眼时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
明明是岑白自己不想搭理他,但发现岑遇比她更不在意后,又自己开始生闷气。
“岑遇,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留下住一晚?这里好歹是你家吧?”
岑遇头也没回:“不了,急着回去吃饭。”
原本他下班后直接回家,或许能帮点忙,回来这一遭,来回浪费了不少时间。
路上开快点,兴许刚好能赶上饭点。
他想,他只是不想让人等,不管是对客户,还是对某个人,这是他的习惯,和对方是不是路欢喜没关系。
他走得飞快,岑白一句‘家里难不成没饭给你吃吗’还卡在嗓子眼里,外面已经响起引擎声。
“……”
岑白无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金屋藏娇,有人在等着他呢。
——
路上,岑遇踩着最高限速回去,进家门时,正正好八点。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食物的香气。
客厅里通着风,夜风吹起白色的纱帘,带来丝丝凉爽。
空调开得很足,温度适宜。
厨房方向传来轻快的哼歌声,岑遇从岑家带出来的那点烦躁莫名的便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窗外吹进来的晚风,也或许是因为那轻快的曲调,让他的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换了鞋走进去,绕过入户玄关,便看见了厨房忙碌的身影。
餐桌上已经做好了五个菜,都是些家常菜,全是岑遇的口味。
路欢喜在厨房搅拌着砂锅里炖的汤,哼着调子,姿态放松闲适。
长发才脑后随便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鬓角的碎发夹在耳后,在她低头的时候会不小心垂落下来。
她曲起手腕抹到耳后,用汤勺舀进碗里吧尝了一口,轻轻砸吧了两下嘴,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
“唔,完美。”路欢喜低声嘟囔着,关掉火,转身去拿岛台上的手机。
打算问问岑遇什么时候回来。
一转身,便见岑遇站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