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果然一片混乱。
到处是哭喊声,北蛮士兵挨家挨户抢粮,稍有反抗就是一刀。
阿树咬着牙,假装巡逻,一路往城西摸去。
他们找的第一家是姓陈的布商。
陈家大门被砸烂,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个北蛮士兵正往外搬粮食。
阿树等人躲在暗处,等那些士兵走了,才翻墙进去。
陈家老爷躲在柴房里,听见动静吓得发抖。
阿树压低声音,“陈老爷别怕,我们是锦州军的人。”
“锦、锦州军?”陈老爷哆哆嗦嗦地探出头。
“是。”阿树掏出许云归亲笔写的信,“许先生说了,只要你们帮忙,我们夺回云州之后,不仅归还财物,还免三年赋税。”
陈老爷接过信,借着月光看了,手抖得更厉害,“可、可北蛮人凶残,万一被发现了……”
“你不帮,他们也会抢光你们,”阿树冷冷道,“帮我们,至少还有条活路。”
陈老爷沉默了。
良久,他咬牙,“怎么帮?”
“很简单。”阿树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一个时辰后,阿树等人离开了陈家,又去了另外几户之前了解到的,在云州有些话语权的人家。
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承诺。
四家有三家都答应了,只有一家胆小,说什么也不肯。
“算了,”阿树对同伴说,“三家够了。”
他们回到城东约定的汇合点,另外一队人也回来了,他们是去北蛮官员宅邸附近踩点的。
“怎么样?”阿树问。
“守备比想象的松,”带队的老兵说,“乌维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守城墙了,内城反而空虚,武库那边只有二十几个人守着。”
阿树眼睛一亮,“好!咱们今晚就动手。”
……
云州城东,北蛮官员宅邸区突然燃起大火。
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很快惊动了守军。
“走水了!走水了!”喊声四起。
武库的守卫也被惊动,探头往外看。领队的百夫长犹豫了一下,派了十个人去帮忙救火。
就在剩下的十个人松懈的瞬间,几道黑影从墙头翻入。
噗,噗,噗……
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守卫的喉咙。
阿树动作敏捷的从墙头翻下,将手中的火折子丢进武库之中,而后快速撤退。
他的身影刚蹿上墙头,武库立刻就炸了!
与此同时,另一队巡逻的北蛮兵也来了。
几人飞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武库方向传来惊呼,“快来人啊!武库被炸了!”
……
城外,锦州军大营。
许云归站在瞭望塔上,看见城内东边的火光,嘴角勾起,“阿树得手了。”
顾无咎站在她身侧,“明天攻城?”
许云归点头,“让士兵们好好休息,寅时攻城。”
她顿了顿,又道:“攻城时,留一条生路。”
顾无咎看向她。
许云归解释道:“围三阙一,乌维若从北门逃,就让他逃。”
“为什么?”顾无咎皱眉。
“因为我要他逃去林州,”许云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林州守将是乌维的侄子,两人一向不和,乌维败军之将逃到林州,他那侄子会怎么对他?”
顾无咎明白了,“你是想借刀杀人?”
“不止,”许云归笑了笑,“乌维一逃,云州守军必溃,咱们可以减少很多伤亡。”
若是四个城门都被围住,乌维顽强抵抗,遭殃的还是云州城的百姓。
更何况,北蛮的败将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不好吗?
顾无咎深深看她一眼,“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许云归侧脸看他,眉梢一挑,“天生的?”
顾无咎忍俊不禁,两人都笑了。
……
正月二十四,寅时整,天还黑着,云州城外忽然燃起成片的火把。
云州城城墙上有零星的火光在快速移动,守军显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许云归站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
“一会儿攻城,刀箭无眼,谁都有可能死。”
“但你们记住,你们不是在为自己死,你们是在为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为我们的子孙后代,打出一个能安稳吃饭、安稳睡觉的世道!”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
“此战之后,云州将重回大夏怀抱!此战之后,北蛮再不敢随意南下!此战之后……”
她拔剑指天,“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锦州军,不可欺!”
“不可欺!不可欺!不可欺!”士兵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许云归跳下高台,翻身上马。
她看向顾无咎,“南门交给你了。”
“放心。”顾无咎点头,策马而去。
寅时三刻,第一声炮响划破夜空。
轰!
南门城楼被炸塌一角,碎石飞溅。
几乎同时,东门外火铳齐鸣,箭雨般射向城墙上的守军。
“敌袭!”北蛮守将的嘶喊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攻城开始了。
云州城内,阿树和几个同伴躲在陈家的染坊里。
听见炮声,阿树立刻站起来,“走!”
“咱们现在去哪?”一个同伴问。
“去找人,”阿树咬牙,“趁现在城里乱,去找我娘和妹妹!”
这也是许云归和顾无咎在他进城前答应他的。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凭着记忆,阿树带人穿过混乱的街道,往城北奴隶营摸去。
北蛮人抓来的大夏百姓,大多关在那里。
奴隶营的守卫果然少了,因为大部分被调去守城。
剩下几个正慌慌张张地到处张望,被阿树等人从背后摸上去,一刀一个。
打开木栅栏,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见阿树等人进来,全都吓得往后缩。
“别怕!我们是锦州军!”阿树喊道,“城快破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人群一阵骚动。
“哥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阿树浑身一震,冲过去。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姑娘蜷缩着,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但那双眼睛,阿树怎么可能不认识?
“小芽?”他声音发抖。
“哥……”姑娘哭出来,“真是你……娘、娘她……”
阿树心里一沉,“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