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已定，众人开始详细商讨战术。
许云归带来的火药武器成为讨论焦点。
除了已有的霹雳火球、雷公炮，这次她还带来了一种新玩意儿：用陶罐装的地雷，埋在地下，踩中即炸，专克骑兵。
“乌维的两支偏师交给我，”顾无咎指着地图两侧山谷，“我率顾家军夜袭，不求全歼，只要打乱他们部署，让他们无法配合主力进攻。”
张猛道：“那正面就交给我们广仁军和边军！等顾将军得手，北蛮中军必乱，那时我们全线出击！”
许云归补充，“还需一支奇兵，绕到北蛮后方，烧其粮草——乌维大军远来，粮草补给线漫长，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杨继业想了想，“靖边卫周泰的部队昨日已抵达青石岭西侧三十里处，虽未与我军汇合，但一直在观望，若许先生能说动他……”
“我去，”许云归毫不犹豫，“带二十骑足矣。”
“先生三思啊！太危险了！”张猛急道。
“周泰与顾家有旧，我去比你们去合适，”许云归看向顾无咎，“顾大哥，借我一面顾字旗。”
顾无咎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议事直到深夜。
众人散去后，许云归走出大帐，轻吸一口微凉的夜气。
岭上营火点点，如星河落地，远处传来士兵值夜的梆子声，夹杂着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
她信步走向伤兵营。
帐内气味浑浊，数十个伤兵躺在草铺上，有的昏睡，有的睁着眼呆呆望着帐顶。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兵卒左腿裹着渗血的布条，疼得直抽气，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许云归走过去，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是陆大夫特制的止痛药粉。
她轻轻撒在小兵卒的伤口周围，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谢……谢谢大人……”小兵卒声音稚嫩。
“多大了？”许云归问。
“虚岁十五。”小兵卒小声说。
许云归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将糖放在小兵卒手里，“吃吧，甜的。”
小兵卒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真甜……”
许云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开。
走出伤兵营，她看见顾无咎站在不远处，正仰头望着北方的星空。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
顾无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想起我爹，他常说，北境的星空最亮，因为每一颗星星，都是战死将士的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
许云归也抬头望去。
确实，这里的星空比广仁县、比府城都要清晰明亮，银河如练，繁星如沙。
“你爹是个大英雄。”她轻声道。
“可顾家军没能守住幽州，”顾无咎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我六哥被害失踪，幽州防线被破，顾家也被满门流放，顾家人全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只有他，因为他爹发现不对，偷偷让他逃走，还给了他召集顾家军散兵的令牌，不然也不会有寒江寨。
许云归侧头看他，月光下，顾无咎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这次不一样，”她说，“我们有新武器，新战术，有边军，有顾家军，”她顿了顿，“还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顾无咎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云归，若此战得胜，锦州平定之后……你有何打算？”
许云归笑了笑，摇头道：“说实话，我没想太远，等这次尘埃落定，肯定要先让锦州的百姓不会挨饿受冻，然后……或许会考虑，怎么让这天下，少些战乱，多些安宁。”
她看向北方，那里是北蛮营地的方向，“但第一步，是打赢明天这一仗。”
顾无咎看着她，好一阵才开口，“我去看看顾家军的弟兄，明日一战，他们是刀尖。”
他会替他实现所有他想实现的期望，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去吧，”许云归点头，“我也该准备去见周泰了。”
两人在星光下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责任。
天还未亮，青石岭上已是一片忙碌。
伙夫营的灶火彻夜未熄，大锅里熬着稠粥，蒸笼里热气腾腾，许云归带来的粮食让士兵们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每人两个蒸土豆，一个杂面馒头，一碗能插住筷子的杂粮粥，还有一小块咸菜。
“他娘的，多久没吃过这么饱了？”一个边军老兵蹲在营火边，捧着碗狼吞虎咽，烫得直咧嘴也不舍得停。
旁边年轻的广仁军士兵递过去半个馒头，“老哥，慢点吃，管够。”
老兵接过馒头，看了看对方年轻的脸，忽然问，“小子，你们那个许先生……真能让咱们以后都吃饱饭？”
年轻士兵咧嘴一笑，“老哥，你去广仁县看看就知道了，那边现在秋收刚过，家家户户粮仓都是满的。”
老兵愣愣地听着，半晌，狠狠咬了口馒头，“那……这一仗，得打赢！”
类似的对话在营地里各处进行。
边军和广仁军混在一起吃饭，起初还有些隔阂，但几口热饭下肚，说起北蛮，说起家乡，那层陌生便渐渐消融了。
中军大帐里，许云归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还是顾无咎坚持让她穿的，虽不厚重，但关键部位都有铁片防护。
长发束起，用布巾包紧，脸上抹了点暗色的药汁，看上去像个清秀的少年将领。
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张脸越长越白皙，如果不稍加处理，很容易被看出是女子。
杨继业、张猛、顾无咎，以及边军的几个主要将领都在帐中。
地图上，红色的箭头标注着我军进攻路线，黑色的则是北蛮可能的布防。
“顾将军率两千骑兵，已于寅时出发，现已抵达预定位置，”顾无咎的副将汇报道，“只等先生您的信号。”
许云归点头，看向杨继业，“杨将军，正面佯攻就拜托您了，不必死战，只需吸引乌维主力注意力。”
杨继业抱拳，“老夫明白。”
“张将军，”许云归又看向张猛，“你率广仁军精锐，带一半火药武器，埋伏在左翼这片洼地。
待顾将军得手，北蛮中军必向右翼支援，那时你从左侧杀出，用霹雳火球和雷公炮打乱他们阵型。”
张猛两眼放光，“得令！”
许云归看向帐外渐亮的天色，郑重看向众人，“时辰到了，诸位，此战关乎锦州存亡，许云归在此，替锦州百姓，拜托了！”
众人肃然，齐齐抱拳，“必不负所托！”
PS：这是今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