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听说伤了好几个,衙役跑回去叫人了,说是要调巡检司的人来!”李小山急道,“王家沟的人还说县衙这几天就要前往咱们附近所有的村子,来收那什么狗屁‘垦荒管理费’!”
众人闻言,全都变了脸色。
许里正哆嗦着问:“巡、巡检司?那不是……那不是兵吗?”
顾无咎沉声解释,“各县巡检司,主职缉盗治安,有弓手二十到五十人不等。若是调巡检司来,那就是当盗匪处置了。”
“可王家沟的人不是盗匪啊!”云村长急道,“他们就是种地的老百姓!”
“在官府眼里,抗税就是匪,”顾无咎声音冰冷,“他们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机会。”
许云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王家沟离咱们村不到十里,若是巡检司的人来了,难保不会顺路‘巡查’到咱们这儿,咱得做好准备。”
她看向顾无咎,“顾大哥,护卫队现在有多少人能战?”
“两百一十七人,”顾无咎立刻回答,“另外,这段时间训练的人里,有六十多个可以跟我们配合。”
他是按军中的标准训练村里人的,包括队列,配合等等。
“那就是接近三百人的正规军……”许云归沉吟,“差不多够了。”
许云归看向蒋铮,“蒋大哥,你立刻去通知所有青壮,今晚开始,夜里轮班值守,不能有任何换防漏洞,村口、后山小路都要有人。”
说完她又看向许里正和云村长,“里正爷,村里的老人、妇女、孩子就麻烦你先带上山,准备好干粮和水,万一有事,你们随时能撤。”
许里正拉着许云归的手担忧道:“那云归你们呢?”
许云归拍拍他的手,“我们不会有事的,您老放心吧。”
好说歹说的,许里正才颤巍巍的走了。
许云归又对李小山说,“小山哥,你和三姐立刻把收货的账本、银钱都藏好。蜂窝煤的模具、原料也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李小山重重点头,“我明白!”
“云归,那我呢?”云村长眼巴巴的望着许云归,生怕她把自己给忘了。
许云归看向他,沉声道:“村长叔,您的任务很重,您得组织人手用各种杂草和草帘子将咱们建好的房子全部盖起来,不能让他们看见咱们有砖瓦房和窑!”
“当然,我们也会在村口尽量拖延,争取不让他们往村尾来。”
只要不被看见,他们就能有很大的回旋余地,毕竟他们是才在上吉村安家的北方难民,一穷二白,啥也没有,拿不出东西才是正常的。
云村长闻言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顾大哥,”许云归最后看向顾无咎,“你带几个人,去王家沟那边看看情况。记住,只远远观察,不要暴露。如果巡检司真的来了,摸清他们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顾无咎点头,“你放心。”
他点了朱富贵、李大山和另外两个身手好的,几人带上短刀和弓箭,很快就出了村。
时间缓缓过去,很快就入了夜,顾无咎几人还没回来。
今晚,上吉村无人入眠。
许云归站在村口的磨盘上,望着路的另一端。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云归,去歇会儿吧。”许里正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水。
许云归接过碗,水温透过粗陶传到手心。她喝了一口,轻声问:“里正爷,您怕吗?”
许里正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怕,怎么不怕。但怕有什么用?咱们从幽州一路逃到这儿,多少次差点没命,不都挺过来了?这回也一样。”
许云归心头微暖。
是啊,都一样。逃荒路上,他们面对过饥荒、匪盗、瘟疫……每一次都觉得过不去了,可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能挺过去。
天快亮时,顾无咎几人回来了。
“巡检司的人来了,”顾无咎脸色凝重,“三十个弓手,带队的姓周,是个队正。王家沟……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牛被牵走了五头,粮食也被搜刮了不少。”
许云归握紧拳头,“然后呢?”
“周队正放了话,三天之内,王家沟必须把欠税补齐,每家再交十两‘平乱费’,否则……”顾无咎顿了顿,“否则就以‘聚众抗税、袭击官差’的罪名,全村抓去服苦役。”
许里正倒吸一口凉气,“每家十两?他们就是把地全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这就是刘培要的效果,”许云归声音冰冷,“逼得百姓走投无路,要么卖地卖身为奴,要么造反当匪——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镇压,向上请功。”
她看向顾无咎,“顾大哥,你觉得巡检司会来咱们村吗?”
“暂时不会,”顾无咎分析,“王家沟的事已经起了震慑作用。刘培要的是钱,不是真把人都逼反。他应该会等各村主动去‘孝敬’,求宽限。”
果然,第二天晌午,县衙派了个书吏来。
书吏姓钱,他只带了一个小厮,笑眯眯的,态度和蔼得让人发毛。
“许里正,许秀才,别紧张。”钱书吏看见村口一大堆帐篷,嫌弃的坐在了磨盘上,“王家沟的事,你们听说了吧?唉,那些莽夫,何必呢?好好说不行吗?”
许里正赔着笑,“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咱们上吉村是懂事的,”钱书吏话锋一转,“不过呢,县尊大人说了,新政必须推行。这样,你们村的地亩税、杂税,加起来一共是……我算算。”
他装模作样地翻着账册,“三百二十两。”
许里正眼前一黑。
“不过嘛,”钱书吏合上册子,“县尊大人体恤民情,可以分期。先交一百两,剩下的年底前补齐。如何?”
一百两。
许云归在心中冷笑。上吉村现在公有的现银加起来,不到八十两,这还是李小山和许三瑶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到处卖货赚来的。
“大人,”她开口,“想必您跟李经承也认识,我们上吉村是才迁来的,一路逃荒,能活下来已经不易,一百两……我们实在拿不出。
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或者,等明年村里有了收成,再给官府交过去?”
钱书吏挑眉,“哟,你跟我讨价还价呢?”
PS:加更都补上啦!这两章是今天的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