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多少人？”顾无咎问。
“不……不知道具体数目，”疤脸汉子摇头，“我们分批进来的，每批十几二十人，扮作难民，混在不同的队伍里……我的任务是带着这批人往南走，制造混乱，吸引官府注意……”
“其他人在哪？”蒋铮匕首又逼近一分。
“我……我真不知道！我们只和上线单线联系，下次碰头是五天后，在广仁县城西的土地庙……”
问完所有能问的，蒋铮将疤脸汉子重新绑好，堵住嘴，让两个护卫队员严加看管。
三人走出土窑，夜风凛冽。
“齐王这是要动手了。”顾无咎沉声道。
许云归点头，“乐王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只怕锦州要乱。咱们上吉村刚安顿下来，经不起动荡。”
“那个王癞子，”蒋铮忽然道，“他今天明显是故意引难民来。一个乡下混混，怎么会和齐王的人搅在一起？”
顾无咎目光微凝，“王癞子可能不知道疤脸的真实身份，只是被人用钱收买了。但收买他的人，一定和齐王有关。”
许云归沉吟片刻，“当务之急，一是加强村子防备，不能再让外人混进来；二是……得弄清楚乐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不能稳住锦州。”
她看向顾无咎，“顾大哥，你之前说去打探乐王的消息，有收获吗？”
顾无咎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去了趟州府，托以前的旧关系打听到一些。乐王……三日后就到锦州。”
……
三日后，锦州州府东城门大开，旌旗招展。
新任锦州刺史、乐王夏元启的车驾在午时抵达城门外。长长的仪仗队整齐划一，引得全城百姓挤在道路两旁围观。
不太和谐的是，在如此严肃的时刻，仪仗队中竟然还有一队司乐在吹吹打打，百姓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乐王今年二十有三，是先帝幼子，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他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很是和气。
此刻他正坐在八人抬的步辇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左顾右盼，对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挥挥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王爷，您看这锦州城，虽不比京城繁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步辇旁，一个穿着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谄笑道。
此人姓刘名培，原是京城吏部一个小小主事，因最擅阿谀奉承，被乐王看中，此次随行出任锦州长史——也就是实际处理州府政务的副手。
“是不错，”乐王点头，指着路边一家酒楼，“那家的招牌看着有意思，晚上咱们去尝尝？”
“王爷英明！”刘培立刻道，“下官这就让人去安排。听说锦州的河鲜是一绝，尤其是这个时节的鲈鱼，肥美鲜嫩……”
乐王听得眉开眼笑，又指向另一处，“那边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排队？”
“回王爷，那是官府施粥的棚子。”刘培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裴大人之前设的，说是接济逃难的流民。要下官说，这些人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却来领粥，实在是不成体统。”
施粥棚是裴敬忠去世前又让人搭起来的，不过只定量施粥，不接纳难民入城。
乐王“哦”了一声，没再接话，注意力又被路边杂耍的艺人吸引了过去。
队伍缓缓入城，州府衙门早已布置妥当。
乐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府衙后院，看着院子里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满意地点点头，“比京城王府是小了点，但还算雅致。”
“王爷喜欢就好，”刘培连忙道，“下官特意让人从江南运了些名贵花木，还有些珍奇玩物，稍后送到王爷房里。”
乐王摆摆手，“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对了，晚上不是要去吃饭吗？多叫几个人，热闹。”
“是是是，”刘培眼珠一转，“下官已经通知了州府各县的县令、县丞，晚上在‘醉仙楼’为王爷接风洗尘。另外，城中几位富商也想拜见王爷，您看……”
“都来都来，”乐王笑道，“人多热闹。本王初来乍到，正想多认识些人。”
当晚，醉仙楼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乐王坐在主位，左右是刘培等随行官员，下面是锦州各县的官吏和城中富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乐王吃得津津有味，不时举杯与众人共饮。
酒过三巡，刘培起身举杯，“诸位，王爷驾临锦州，是我等之福！往后在王爷的英明领导下，锦州必定政通人和，百业兴旺！来，敬王爷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马屁声不绝于耳。
“王爷风采照人，实乃锦州百姓之幸！”
“有王爷坐镇，那些流民乱匪定然闻风丧胆！”
“下官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王爷治理锦州！”
乐王被捧得飘飘然，连连点头，“好说好说。本王初来，许多事还不熟悉，往后还要仰仗各位。”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几名富商“凑巧”送上见面礼——有南海珍珠、西域美玉、名家字画，还有个富商直接献上一叠银票，说是“资助王爷改善府衙”。
乐王推辞几句，便笑眯眯地收下了。
回府的马车上，乐王有些微醺，靠在软垫上对刘培道：“刘长史，本王看这锦州的官员富商都很懂事嘛。”
刘培凑近低声道：“王爷，这都是因为您德高望重，他们心生敬仰。
不过……下官听说，裴大人在时，对这些人管束甚严，赋税收得重，还不许他们与民争利。如今您来了，是不是该……宽松些？也好收拢人心。”
乐王打了个哈欠，“这些事你看着办吧。本王就一个要求——别出乱子，别让本王在皇兄面前丢脸就行。”
“王爷放心，”刘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官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帘晃动间，隐约可见路边蜷缩着的几个难民身影。但他们很快被抛在身后，无人留意。
而此时，百里之外的上吉村，许云归正从顾无咎口中，得知了乐王抵达锦州的消息。
“乐王今天到了，”顾无咎语气平静，“排场很大，当晚就宴请了全城官吏富商。据说收了不少礼。”
许云归沉默良久，轻声道：“这位王爷……怕是指望不上了。”
顾无咎点头，“刘培任长史，此人贪财好利，在京城时就有‘刘扒皮’的绰号。有他在乐王身边，锦州官场……很快就要变天了。”
窗外，夜风寒凉。
许云归知道，从上吉村到整个锦州，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PS：这是评分人数174-184的加更，至此，欠大家的加更已经还完啦！另外，说一下为什么后面没有在口音上刻意改变，主要是想统一下，特殊时候还是会用的，大家知道他们口音不一样就行啦【其实是我懒，捂脸.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