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难民看向王癞子的眼神变了，有人低声议论。
“是啊……这村子看着是不像有砖瓦房……”
“王癞子说他们余粮多，可你看他们晾的那些，都是野菜干……”
“咱们是不是真被人当枪使了？”
王癞子见势不妙，急忙辩解，“别听他胡说！他们就是不想给粮食！大家一起上，咱们人多，怎么都能抢到些吃的，抢了再说！”
但这一次，响应的人寥寥无几。
疤脸汉子还在地上呻吟，顾无咎那雷霆一击的威慑力太强了。更何况，许云归的话句句在理——上吉村的确没有王癞子说的那么富裕，而他们这些难民若真动手抢，后果不堪设想。
许云归见难民情绪松动，语气缓和下来，“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饿，知道你们冷。我们上吉村虽然不富裕，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老人孩子饿死。”
她转身对许里正道：“里正爷，让后勤组烧几大锅热水，把我们存的那点杂粮面拿出来，掺上野菜，煮成糊糊。老人和孩子，每人分一碗。”
许里正愣了愣，但很快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许云归又看向难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一碗糊糊，暖不了你们的胃，更给不了你们活路。真正的活路，在你们自己手里。”
她指向远处的荒山，“看见那些荒地了吗？官府允许开荒，头三年赋税减免，你们可以自己去申请开荒落户。
锦州刚换了王爷，先前不接收难民的政策也可能有变，只要你们肯干活，总能找到一口饭吃，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但若是想靠抢、靠占、靠闹事来活命，”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上吉村上千口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不怕事，也不惹事。可谁要毁我们的家，我们就跟谁拼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配合着顾无咎刚才那雷霆一击，彻底镇住了在场所有难民。
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对着许云归作揖，“这位公子，谢谢……谢谢您还肯给口吃的……我们……我们这就走，不敢再打扰了……”
有人带头，其他难民也纷纷低头，慢慢退后。
许云归上前扶住老人，语气退了冷意，“老人家，你们的难处我都懂，可您也看见了，我们也自身难保啊！无论如何，喝了糊糊再走吧！”
老人抹着眼泪，哽咽着点头，他身后的人很快就泣不成声。
王癞子见大势已去，狠狠瞪了许云归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溜走了。
李小山急道：“九弟，就这样放他走？”
“嗯，”许云归瞥了一眼王癞子消失的方向，“来日方长，有的账适合慢慢算。”
王癞子怎么说也是本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等他们彻底在这里站稳脚跟了再说。
不多时，几大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抬了出来。上吉村的妇人们默默给老人和孩子盛粥，没人说话，但动作小心，生怕烫着他们。
难民们捧着碗，蹲在村口外，小口小口地喝着。有几个孩子喝得太急呛着了，许六俏连忙过去拍背，又悄悄塞了块杂粮饼子给他们。
这一幕，让不少难民红了眼眶。
半个时辰后，难民们陆续离开，朝着另一方向走去。有几个年轻汉子临走前，对着许云归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村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许云归长长舒了口气。
顾无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那个疤脸汉子，我已经让蒋铮带人悄悄扣下了。他身手不一般，恐怕不是普通难民。”
许云归眼神一凛，“审一审。另外，从今天起，村里岗哨再加一倍。王癞子吃了亏恐怕还要生事，难民的事估计也没完。”
她望向难民离去的方向，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冬天，还没到来。
……
夜色深沉，上吉村后山一处背风的山洞内，火光摇曳。
疤脸汉子被反绑双手扔在角落，蒋铮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说说吧，”蒋铮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齐王派你来锦州，就为了煽动难民闹事？这也太瞧不起我们锦州百姓了吧？”
疤脸汉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又强作镇定，“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蒋铮笑了，匕首轻轻贴在他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汉子浑身一僵，“你这口音，带着齐州北边的腔调。
你走路时右脚微跛，是常年骑马留下的习惯。手上老茧的位置是握刀握出来的。还有你昏迷时，我搜了你身，贴身藏着这个。”
蒋铮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齐”字。
疤脸汉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齐王府的暗桩令牌，”顾无咎的声音从窑口传来。
他缓步走进，目光如刀，“齐王的手伸得够长，烈叔刚走，他就想在锦州搅风搅雨。”
许云归跟在顾无咎身后，看着那块铜牌，心头沉甸甸的。
她早料到难民涌入不简单，却没想背后牵扯到齐王——那个在公然与朝廷对峙，野心勃勃的藩王。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疤脸汉子声音发颤。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顾无咎在他面前站定，“重要的是，齐王想做什么。
煽动难民，制造混乱，趁乐王未到、锦州无主时浑水摸鱼？还是想借难民之手，试探锦州虚实，为日后出兵做准备？”
疤脸汉子咬牙不语。
蒋铮手腕一翻，匕首在他肩头轻轻一划，布料破裂，鲜血渗出，“我劝你老实说。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尤其讨厌被人当枪使。”
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你刚才想对小秀才动手，对吧？”
疤脸汉子浑身一抖，终于崩溃，“我……我说！齐王殿下……殿下想趁乐王未到，派人混在难民里进入锦州，摸清各州县布防、粮仓位置……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许云归皱眉，“锦州有朝廷驻军，齐王想强攻？”
“不……不只是强攻，”疤脸汉子喘着粗气，“殿下在朝中……也有人。只要锦州先乱起来，朝中自会有人弹劾乐王治理无方……到时候就会有人再上书，派王爷的人来接管锦州防务……”
好一招连环计，许云归心中发寒。
先煽动难民制造混乱，让乐王这个“纨绔王爷”手足无措；再让朝中党羽弹劾，逼朝廷换将；最后齐王以“平乱”之名，名正言顺接管锦州。
一旦锦州落入齐王手中，南可扼守大夏最重要的泯江水道，北可呼应已经占据幽州和林州的北蛮人，进可威胁京城，退可割据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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