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梨没再回头，抬手推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门缝刚开一线，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檀香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梨踏进去。
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恶鬼，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
甬道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黑瓦红墙，窗棂紧闭。
阁楼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袁天罡。
他背对着萧梨，手持拂尘，身穿月白道袍，银发在风中飘扬。
“萧大人，来得好快。”
袁天罡没有回头，声音苍老沙哑，清晰地传进萧梨耳中。
“国师等得也挺久。”萧梨停在甬道中央，与袁天罡保持着十丈距离。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老夫以为，萧大人会走后门。”袁天罡终于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毕竟，正门这九宫迷魂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破的。”
萧梨扫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发光，像是活物在蠕动。
“国师高看我了。”
萧梨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我只是个奉旨办差的小官，哪懂什么阵法？不过，圣旨在手，想来国师不会为难我吧？”
“查账？”
袁天罡眯起眼睛，盯着那卷圣旨，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冷笑一声，拂尘在空中一甩，“萧大人，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儿？皇帝那点心思，老夫比你清楚，他是想借你的手，试探老夫的底。”
“那国师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萧梨收起圣旨，语气淡淡。
袁天罡没说话，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
符文凭空燃烧，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地面的阵法中。
下一秒，脚下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冲天而起。
萧梨瞳孔一缩，想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光散去，周围的景象变了。
甬道消失了，阁楼消失了，就连袁天罡也消失了。
眼前一片茫茫白雾，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
萧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幻阵。
她闭上眼睛，用体内残存的内力感知周围的气息。
很快，她发现了端倪。
这雾气不是真的，而是阵法制造出来的假象。
真正的杀招，藏在雾气深处。
萧梨睁开眼，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
鲜血滴在地上，瞬间被符文吸收，符文的光芒暗了一瞬。
就是现在！
萧梨猛地向前冲，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穿过雾气。
雾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无数道劲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萧梨不躲不闪，任由那些劲气擦过身体。
她赌对了。
这些劲气都是虚的，真正的杀招还没出现。
果然，就在她冲到雾气边缘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枯瘦的手爪直取她的天灵盖。
萧梨侧身一闪，黑影落空，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碎裂。
雾气散去，袁天罡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大人好身手。”袁天罡收回手，拂尘在身前一横，“不过，这才刚开始。”
萧梨没接话，盯着袁天罡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杀意。
“国师想杀我？那您倒是动手啊，我就站在这儿，您杀啊。”
袁天罡脸色一变。
他当然想杀，但他不能。
萧梨手里有圣旨，背后有太后，还掌握着天机图的秘密。
杀了她，他什么都得不到。
“萧大人说笑了。”袁天罡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老夫只是想试试萧大人的本事，既然萧大人能破阵，那这账，老夫自然会让你查。”
说罢，他转身向阁楼走去。
“跟我来吧。”
“国师请。”萧梨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座阴森的阁楼。
阁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层是个巨大的厅堂，四周摆满了各种古怪的器物。
铜镜、罗盘、骨笛、人皮鼓……
每一样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袁天罡在一张紫檀木案前坐下，示意萧梨也坐，“萧大人想查什么？”
“国师府这十年的账目。”萧梨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包括进项、出项、人员开销、法器采购，一笔都不能少。”
“萧大人好大的胃口。”袁天罡笑了，随即拍了拍手。
一个身穿黑衣的侍从从暗处走出，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
“这是国师府近十年的账目，萧大人慢慢查。”
侍从将账本放在萧梨面前，转身退下。
萧梨翻开第一本，扫了几眼。
字迹工整，数目清晰，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她知道，真正的猫腻不会写在明面上。
“国师，我能去库房看看吗？”萧梨合上账本，抬头看向袁天罡，“账目是死的，东西是活的，我想亲眼看看国师府的家底。”
袁天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萧大人，库房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我不是外人。”萧梨站起身，拍了拍袖子，“我是奉旨查账的监察御史，国师府的每一寸土地，我都有权查看。”
袁天罡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好，老夫带你去。”
萧梨跟着袁天罡向厅堂深处走去，心里默默盘算。
袁天罡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肯定有鬼。
库房在阁楼地下，要经过一条狭窄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萧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三把铜锁。
袁天罡从怀里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地打开。
铁门缓缓推开，里面的景象让萧梨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库房，分明是个刑房。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铁链、铁钩、烙铁……
地面上还有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而在刑房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铜棺。
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具干瘪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