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染上楼,李嘉鱼斜靠在门框边,手上把玩着一支银色打火机。
打火机大概是用太久了,都掉色了。
“咔哒——”
李嘉鱼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打火机,火苗窜出,她又熄灭。
“你以为你赢了?”李嘉鱼看着宋染,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弧度。
宋染本来不想理她。
但李嘉鱼主动挑火,她走到李嘉鱼面前,两人近在咫尺,却心里都各怀心思。
“不然呢?”宋染抓住李嘉鱼手腕,微微抬高,冷笑道:“宋峥病危,宋夫人也回云城来了,李嘉鱼,明天董事会,我将成为宋氏集团继承人,不是我赢了吗?”
李嘉鱼一把掐住宋染脖子,爬满血丝的目光,死死盯着宋染。
“你太天真了!宋染!”李嘉鱼厉声道,“你才回来宋家几天?你真以为,宋峥那么好对付?万一他是装的呢?就算他真的病危,还有宋夫人!还有大少爷!宋氏集团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做主!你马上离开宋家!”
宋峥只是一颗摆在明面的棋子。
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甚至当年江照月的死,也许,都是宋夫人在幕后筹划一切。
但这些,她不能告诉宋染。
离开宋家,也许,宋染还有一条生路,否则,宋染可能会死。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江照月的死,那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她有机会保护宋染了,所以,她要宋染走。
“走?”宋染讥讽一笑,冷冷道:“李嘉鱼,你还真是宋峥养的一条好狗!他没了,你还想着对他的小三忠心?走?你让我走去哪儿?我没有退路了!”
李嘉鱼知道,宋染又一次误会她了。
但她不能解释。
“是,我是宋家养的一条狗,所以,我要报恩啊,”李嘉鱼半真半假的说,“所以,你走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不是没有退路,离开云城,我会把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你,至少,你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活下去。”
活下去。
李嘉鱼没打算活下去,所以,她想要宋染离开。
“我不会走!”宋染冷笑道,“李嘉鱼,你听清楚了,我不会离开宋家,明天董事会,我会亲自主持,我会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宋染甩开李嘉鱼,大步离开。
李嘉鱼脖子被她掐出一片红痕,她死死盯着宋染背影,一拳打在门框上。
该死!
她有苦衷,但现在这个局势,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反而为了保宋染,她必须站在宋染的对立面。
还是……太弱了啊!
李嘉鱼看着宋染回到房间,她转过身,回到房间,不知道抽了几支烟,她站在阳台,看着漫天飞扬的落雪,心脏没来由的一阵刺痛。
“姐姐,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为宋家殉葬……”
李嘉鱼伸手,捞了一把雪花,她低垂着眸子,小声咕哝道:“我希望,那个人永远都不是你,你已经吃了太多苦,我不想你再吃一点点苦,我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但我必须,把你送出宋家。”
只有送出宋家,宋染才能活。
“咳咳……”
李嘉鱼猛地咳嗽两声,身体陡然一僵,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一阵细碎绵密的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李嘉鱼丧失了力气,手上的打火机都抓不住。
打火机掉在地上,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踉跄着,几乎是以最快的读书走进房间,冰冷颤抖得手,好不容易才打开密码柜。
密码柜里,放着一根针管。
还有一个小的铜盒。
李嘉鱼的手疯狂颤抖着,几乎有些失控,她好不容易才打开那个铜盒,铜盒里,躺着几个小的玻璃药瓶。
那是,毒品。
这些玻璃药瓶子里面是稀释过的吗啡。
可镇痛。
但摄入的量越来越大,李嘉鱼已经快控制不住量了。
吗啡是宋峥给她注射的。
宋染不知道,当初,被宋峥选中注射吗啡,被他操控的人,本来是宋染的。
是李嘉鱼替她挡了灾。
注射完,李嘉鱼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上,额头上已经渗出一片冷汗,她心口剧烈起伏,身体的痛还没完全褪尽。
她走不掉了。
从被宋峥操控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打算走出去。
宋家是一座吃人的地狱。
赔上她一个就够了,宋染是干净的,她的手上没沾过血腥,也没被毒品侵蚀,所以,她还有选择。
但现在宋夫人回来了,想送宋染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明天,明天她扶宋继昌上位,也许,能暂时让宋夫人放松警惕,她再安排宋染离开云城,不过,只她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还要一个人。
李嘉鱼拿起手机,半晌后,她从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拨下。
与此同时。
陆家。
一局棋,已至结尾。
司雄英执黑,一路横冲直撞,杀伐果决,片甲不留。
但莽夫,不可能赢。
“司总这一局棋,大开大合,”陆厌一手斜支着额头,一边点评:“本来是可以赢的,但你太急躁了。”
急,是大忌。
司雄英闻言,抬起头,看向陆厌:“陆总年轻有为,眼力的确不错,如果换做陆总是我,下一步,会怎么做?”
陆厌看着棋盘,并没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开口:“司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成之主,而是带着司家重新洗牌,和当初的纪家一样,能正大光明在地面上做生意的家主。”
“司总,那你知道,纪家做到这一步,是几代人的努力?”陆厌笑道,“你想凭一代人就洗白上岸,岂非天方夜谭?”
纪家不是黑道,只是沾染了一些灰色地带,单是这一点,就用了几代人的努力。
司家是黑道。
走的本来就是杀人不见血的生意,烂在地下,不可怕,但绝对不能烂在地面上,不破不立,所以,司家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纵横捭阖,金刚不易其志的强主。
能力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眼光,还有不怕死,不服输的毅力。
“我没得选,”司雄英一子落,他盯着那枚棋子:“她也没得选,从她出生那一天起,她就是司家继承人,磨了这么多年,已经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