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纷纷扬扬的雪从天空簌簌落下。
宋染背脊紧绷,靠着窗的位置坐着。
她在听。
也在等。
前世,有关这场厮杀,她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只是后来偶尔听见几声零碎感慨,说当初,司家那位继承人本来不用死的。
但她大意了。
怎么大意,宋染不知道,她也没想过去追问,毕竟那个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而她,也没想过自己会重生回来,有机会去救司宁。
这个人,对将来的她很重要,所以,她必须救。
车子开到离小镇不远的地方,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宋染蓦地睁开双眸,犀利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面被围住的一道红色人影身上。
是司宁!
前世宋染没见过司宁,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此时此刻,被围在中间,以一己之力抵挡数十人,宋染还是觉得无比震撼。
火光四溅,厮杀开始。
大夏全境内禁枪。
司家走的是黑道,再加上开枪会留下很大的麻烦,所以,司雄英准备的这一场猎杀游戏都是冷兵器。
冷兵器永不落幕。
“你们是什么人?”司宁一手持刀,立于正中,面不改色:“老大,老二,还是老三?哦,不,他们几个都出手了,这就是一场为我设计好的围杀。”
司宁说着,不由得冷笑一声,眼神之中尽是肃杀之气:“今天晚上,如果我活着走出这里,就是他们的死期!动手吧!”
慈不掌兵。
权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司宁要坐那个位置,这一场厮杀从来都避免不了。
只是,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正常了。
猎杀开始。
车上,宋染也没想过会这么大阵仗,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一切好像失声,只残留雨刮器刮碎雪花的声音。
“是司家大小姐,她好像被人围攻了,要出手帮忙吗?”薛桐问道。
听这语气,薛桐认识司宁?
不过,宋染也不意外,薛桐是陆厌的人,跟在陆厌身边认识一些大佬也很正常,但她说帮忙,这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薛啊,你不觉得他们人太多了,”宋染无奈,摊了摊手:“咱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帮忙啊?”
宋染警惕的看着薛桐,别以为她不知道,薛桐又想骗她钱。
“路见不平,只要一万,”薛桐从后视镜看向宋染,一脸诚恳:“大小姐,一万块,我把他们都鲨了。”
Ber,这钱她是非骗不可了对吧?
“有不有可能,这一万,你找她要?”宋染也是一脸诚恳的问道。
薛桐挠了挠头:“非亲非故的,开口就是一万,她不会打我吧?”
那你猜,我会不会打你?
我,你就好意思要了?
“薛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非亲非故?”宋染问道。
薛桐立即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痛心疾首道:“那怎么能一样?我们可是罪恶的金钱交易关系啊!老奴不是你的嫡长奴了吗?啊!你说话啊!等一下啊!大小姐,你没觉得,那个司大小姐有点死了吗?”
宋染朝着外面的司宁看了一眼,是有点死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人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有人出手,他才会一直铭记,感激之情也才能最大化,而出手太早,功德-1。
宋染不只是要救司宁,还要当她救命恩人。
“大小姐,要不嫡长奴给你打个8折!”薛桐一脸严肃,“这已经是我的最低价了,真不能再少了!”
宋染疯狂心动。
薛桐这么抠门,给打8折,的确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过,她不知道薛桐想的是,再晚一点,司宁如果被打死,她将痛失一笔巨款,所以,她在心中偷偷祈祷司宁多撑一会儿。
人,已经被猎杀了一大半了。
司宁的刀,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在这寒冬,她的体力和热量都在不断的消逝,最多,还能再撑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如果她没能杀死所有人,死的人就是她。
但事实上,她并不是继承人。
遗嘱是假的。
司雄英把她,当成了司家五子的磨刀石,所以,司家明明6个孩子,却唯独她是没有继承人资格的。
所以,司雄英一手策划了这一场猎杀游戏。
司家五子杀她,只需要一个共同理由,那就是抢夺继承权,这一场继承人的猎杀游戏,总要有一个猎杀的理由。
司雄英给他们找了一个,那么,剩下的,就不需要司雄英再做什么,为了那个位置,他们一定会互相厮杀。
司宁厌倦这种家族内斗。
但,身在其中,她没得选择。
不上位,就只有死路一条。
风雪已至。
司宁身中数刀,虽然并不致命,但伤口深可见骨,再这么下去,她就算不战死,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她凭着一口气,撑着一直不倒,不跪。
傲骨难折啊。
车上,宋染看着肩上挑着一片雪花的司宁,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时机,就快到了。
一子落!
又是一阵厮杀,司宁的双眼满是鲜血,长发裂空,司宁握刀的手在疯狂颤抖着,她几乎力竭,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红衣的一角,沾染上了鲜血。
而她对面,还剩9个人。
这9个人,已经身负重伤,好几个半跪倒在地,心口因为恐惧和害怕剧烈起伏着。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这都杀不死!”一个杀手脸色煞白,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咬牙吐出一口血沫。
“妈的!还愣着干什么?都到最后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另一个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着刀,咬紧牙齿,阴毒的目光落在司宁身上。
那几个杀手互相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他们举起手上的刀,小心翼翼的靠近司宁。
司宁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大雪漫天。
“脏了。”司宁低低叹息了一声。
几个杀手愣住,不知道司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脏了?”其中一个杀手问道。
另一个冷着脸,冷笑道:“你管她什么脏不脏!今天她不死,我们就都得死!都愣着干什么?杀!杀了他,我们就是新家主的功臣!”
不,他们不会是功臣。
等待他们的,是一条死路。
一个新的家主,不会允许有人知道自己太多秘密,尤其是这种,弑杀自己亲生手足的秘密,所以,他们只有死。
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们就没有生路。
“这件衣服,是妈妈送给我的成人礼,”司宁哑声开口,声音消散在风雪中,她眼神忽然一凛,抬起的眸子里翻滚着冰冷杀气:“……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