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南城老街。
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湿漉漉的，路边的霓虹招牌映在积水里，五颜六色。忙了一整天之后，许峰难得没回别墅，而是被严先生硬拉着来到了这条他最熟悉的老街。
“许老弟，山珍海味吃多了腻得慌，真正解乏，还得是这一口。”
严先生坐在塑料小板凳上，搓了搓手，看着面前那口烧得火红的大铁锅，眼里满是期待。
这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路边炒粉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动作麻利得很。锅铲一翻，河粉、牛肉、豆芽在烈火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香味顺着风一飘，半条街都能闻到。
许峰靠在凳子上，拿起一瓶冰啤酒灌了一口，笑道：“你这口味倒是真接地气。”
“那必须的。”严先生得意地说道，“以前最穷的时候，我就在这条街混过饭。别看这地方破，味道是真的绝。”
很快，两大盘热气腾腾的牛肉炒河粉端了上来。
河粉油亮，锅气十足，牛肉嫩得恰到好处，上头还撒着一层葱花和胡椒粉。严先生拿起一次性筷子就开干，一边吃一边点头：“舒服，还是这个味。”
许峰也动了筷子，刚吃了两口，眉头就挑了挑。
“确实不错。”
两人难得放松，谁都没提京城那些腥风血雨的破事。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偏偏不长眼。
“老板，清场。”
一道带着倨傲和命令意味的声音，忽然从街口传来。
紧接着，几道身影缓步走近。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年纪看着二十七八，一身白色定制西装，脚下踩着一双干净得离谱的手工皮鞋，和这满是烟火气的夜市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高高在上。走路时下巴微抬，仿佛所有人都得给他让道。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气息沉稳，脚步无声，双目如鹰，一看就不是普通保镖。许峰扫了一眼，便看出这人竟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传奇强者。
这种配置，放到京城豪门里都算豪横了。
摊主老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陪笑：“几位老板，不好意思啊，咱这小摊不清场，您要不稍等一会儿，我马上给您炒……”
“我说清场，你听不懂？”
那白西装年轻人眉头一皱，眼里立刻露出不耐烦。
旁边的中年护卫上前一步，往摊主面前随手扔了一沓钞票，语气冷淡。
“这些，够买你今晚的摊子了。让其他人都滚。”
这一下，周围不少食客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本来想骂两句，可一看对方那架势，再看看中年护卫那吓人的气场，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摊主老头脸色发苦，拿着钱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白西装年轻人忽然闻到一股香味，目光落到了许峰和严先生桌上的那两盘炒河粉上。
“这个看着不错。”
他说着，直接抬手一指。
“把这两盘端过来。”
严先生原本吃得正香，听到这话，筷子顿时停住了。
许峰则连头都没抬，继续慢条斯理地夹着河粉往嘴里送。
那中年护卫见两人没反应，皱了皱眉，径直走了过来。
“我家少主看上你们的食物，是你们的荣幸。自己端过去，别逼我动手。”
严先生乐了，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这人。
“你家少主哪位啊，这么大脸？”
中年护卫神情不变，语气却更冷了一分：“你没资格知道。最后说一次，把吃的送过去。”
许峰这时终于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你再多说一句，我把这盘河粉扣你脸上，信不信？”
中年护卫眼神瞬间一沉。
他本就是传奇高手，平日跟着左东走南闯北，哪怕是世家长老见了也得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街顶撞过？
“小子，你在找死。”
话音一落，他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竟然直接抓向许峰肩膀，想把人当场按在桌子上。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许峰衣角。
“啪！”
一根筷子，已经先一步抽在他手腕上。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很。
中年护卫脸色骤变，只觉得整条手臂像是被铁鞭抽中，护体真气竟然都被这一筷子瞬间打散，手腕更是剧痛无比，当场失去知觉。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高手。
而且比他强得多。
“再伸手，我废你胳膊。”许峰淡淡说道，仿佛只是顺手赶了只苍蝇。
这一幕，让那白西装年轻人终于变了脸色。
“有点意思。”
他眯起眼，盯着许峰，上下打量了几眼，随后忽然笑了。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个练武的。”
说着，他缓步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峰。
“我叫左东。”
“左丘，是我爷爷。”
这名字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瞬间脸色大变。
当世五大传奇之一，左丘。
那可是武道界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名号之响，足以让无数世家豪门仰视。
而这个嚣张得一塌糊涂的年轻人，竟然是左丘的孙子。
严先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左东两眼，随即低声骂了一句：“怪不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原来是有个好爷爷。”
左东显然已经习惯了旁人听到他身份后的震惊，脸上重新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本少主看你还有点本事，给你个机会。”
他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十足，像是在施舍什么无上的恩典。
“追随我。”
“以后跟着我左东，一起横扫京城，整合各大世家势力，最终统一华夏武道界。像你这样的人，若是用得好，未来至少能当个左膀右臂。”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很满意自己的口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笑意。
仿佛许峰听到这番话后，下一秒就该激动得纳头便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许峰听完，先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直接笑出了声。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很荒唐、很逗的笑。
严先生也没憋住，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
“统一武道界？”
许峰揉了揉眉心，看着左东，像是在看个智障。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左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脑子不太好使。”
许峰靠在塑料椅上，语气懒洋洋的，可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你爷爷是左丘，那是你爷爷牛，不是你牛。你顶着他的名字出来装逼，我都替他丢人。”
“还统一武道界。”
“你今年多大了？”
左东脸色阴沉：“二十八，怎么了？”
许峰点点头，随手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二十八岁，传奇初期。”
“我二十五岁，传奇中期。”
“你拿什么统一我？”
这一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左东脸上。
空气都安静了。
左东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僵硬，接着迅速涨红。
传奇初期，一直是他最得意的资本。二十八岁踏入传奇，放在整个华夏武道界年轻一代里，已经是凤毛麟角，足以让他目空一切。
可现在，许峰轻描淡写一句“我二十五岁传奇中期”，就把他的所有优越感踩得粉碎。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碾碎。
“你……你放肆！”
左东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后果吗！”
“后果？”
许峰放下酒瓶，抬起眼皮，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冷意。
“左东，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才坐在这跟你废话。”
“换个场合，换个时候，你敢来抢我的吃的，还在我面前摆这副嘴脸，我早把你牙全敲碎了。”
“你可以不服。”
“但最好别动手。”
“因为你一旦动手，丢的就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爷爷左丘的脸。”
左东胸口剧烈起伏，手都气得发抖。
他是真的想发作。
可问题是，他不傻。
刚才护卫被许峰一筷子抽退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连传奇护卫都不是对手，他自己真冲上去，那就不是装逼，是送菜。
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个同样看不透深浅的严先生。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左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想动手，又不敢动手。想继续嘴硬，可刚才那句“我二十五岁传奇中期，你二十八岁才传奇初期”已经像钉子一样，把他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周围那些食客虽然不敢明着笑，可那一双双忍着笑意的眼神，比直接嘲笑还更伤人。
终于。
左东狠狠一甩袖子，咬牙切齿地盯着许峰。
“好，好得很。”
“许峰是吧，我记住你了。”
“今天这事，不算完。”
许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滚，别耽误我吃河粉。”
左东气得脸都快歪了，转身就走。
那名中年护卫也低着头，灰溜溜跟上。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夜市街口，严先生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老弟，你这嘴是真毒啊。”
“二十八岁传奇初期，碰上你这个二十五岁传奇中期，估计这小子今晚回去得气得睡不着。”
米芾羽也忍不住失笑。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一个顶着顶级背景出来装逼的少主，最后竟然被一句实打实的境界对比，当场压得灰头土脸。
这种感觉，比刚才打那几个壮汉还爽。
许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已经有点凉了的河粉，懒洋洋地说道：
“别管他。”
“再不吃，粉就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