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哭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李伟，你还记得陈凯吗？”
李伟含泪点头。
“他……他是我曾经的朋友。”
“那你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吗？”
李伟瞬间愣住。
“他根本不是自杀身亡。”
“是被马强活活打死的。”
李伟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不……这不可能……”
陆远定定看着他：“你心里其实早就清楚真相，不是吗？”
李伟依旧咬着唇，沉默以对。
陆远站起身：“李伟，你已经逃亡三年了。”
“你以为换一座城市生活，就能甩开那些梦魇般的过往？”
李伟身形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每晚入睡，都会被小黑屋的场景缠上，对吧？”
“梦里总能见到马强，还有那些曾经被你殴打过的同学。”
李伟情绪彻底失控。
“别说了！”
“求求你别再往下说了！”
陆远没有停下话语：“你知道彻底摆脱这些心理煎熬的唯一办法是什么吗？”
李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视线一片模糊。
陆远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站出来出面指证。”
“把那群作恶之徒全都送进牢狱之中。”
李伟愣在原地，陷入沉思。
陆远转身移步到窗边。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隐姓埋名逃亡，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第二条，跟我返回临淄，当庭出面指证何卫东和马强的罪行。”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寂。
过了许久，李伟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陆律师，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陆远回头看向他，语气笃定。
“可以。”
“我以职业名誉作担保。”
李伟深吸一口气，又犹豫问道：“如果我出庭作证，他们会不会迁怒报复我的家人？”
陆远缓缓摇头。
“不会有这种情况。”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锒铛入狱，再也没有作恶的机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良久过后，李伟终于重重点头：“行，我跟你回去作证。”
陆远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夏晚晴这时走上前，递来一杯温水。
“喝点水，平复下情绪。”
李伟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一口。
陆远重新坐回椅子：“李伟，我需要你把雅博学校里所有黑暗内幕，原原本本讲出来。”
李伟郑重点头。
“我都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过往经历。
“我三年前被送进那所学校。”
“刚入学时，校长何卫东还跟我父母承诺，会用科学矫正的方式帮我戒除网瘾。”
“可真正进去之后，一切都和说辞截然不同。”
陆远拿出录音笔示意。
“你接着往下说就好。”
李伟应声继续讲述。
“入学第一天，他们就没收了我的通讯手机。”
“随后把我单独关进一间屋子，严禁外出半步。”
“那屋子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铺和一个马桶，空荡荡没有其他东西。”
“我想出去，被他们强硬拦下，就算大声呼喊，外面也没人理会。”
李伟声音带上浓重的哽咽。
“第二天，教官马强找上了我。”
“他勒令我跪在操场中央，顶着烈日暴晒。”
“从清晨六点一直跪到傍晚六点。”
“全程不许动弹，也不给一滴水喝。”
“我实在撑不住，当场晕倒在地。”
“马强见状，上前抬脚就踹，逼着我起身。”
“我根本无力站起，他就一下接一下不停踢打。”
陆远眼眸微微眯起：“后来呢？”
李伟擦去脸上泪水，继续诉说。
“之后，我就被关进了人人惧怕的小黑屋。”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完全看不到五指，什么陈设都没有。”
“我根本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就那样一直被困着。”
“饿了没人送吃食，渴了也没有一滴水。”
“我快要被逼疯，只能不停拍打房门求救。”
“但无论怎么挣扎，外面始终毫无回应。”
李伟身体止不住发抖，语气满是恐惧。
“最残忍的是，他们会突然冲进屋子，捂住我的口鼻。”
“强行逼着我憋气忍受。”
“一直憋到我濒临窒息，才肯松开。”
“稍作喘息后，又会再次捂住，反复折腾好几次。”
“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撑不下去，要命丧在里面。”
陆远悄然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冷意。
夏晚晴站在一旁，眼眶也已然泛红。
李伟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被放了出来。”
“马强跟我说，只要乖乖听话，就不会再把我关进小黑屋。”
“我当时信了他的话。”
“可没过多久，他就逼迫我动手欺负其他学员。”
“我打心底不愿伤人，他就拿重新关小黑屋威胁我。”
“我心里害怕，只能被迫照做。”
李伟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陈凯，就是那时候被我动手打过的。”
“我……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对不起他。”
陆远看向他追问：“陈凯后续遭遇了什么？”
李伟抹掉泪水回道：“他性子倔强，从来不肯顺从管教。”
“马强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
“有一次，马强召集我们所有人一起围殴他。”
“我们没人敢违抗命令，只能被迫动手。”
“陈凯被打得重伤倒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当时我还以为他已经没气了。”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又被强行拖了出来。”
李伟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从那之后，陈凯整个人就彻底精神失常了。”
“不和任何人交流，整天独自缩在墙角发呆。”
“再后来，学校那边就对外宣称，他是自杀离世。”
陆远定定看向他：“你相信这个说法吗？”
李伟果断摇头。
“我绝不相信。”
“那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连自行了断的力气都没有。”
陆远微微颔首：“还有其他事吗？”
李伟沉思片刻，继续开口。
“还有一次，马强命令我们几名学员，把一个同学死死按在地上。”
“他自己拿着木棍，狠狠朝那人身上抽打。”
“下手极其狠毒，那名同学全程痛苦惨叫。”
“可马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直打到尽兴为止。”
“最后那名同学也没能撑住，不幸离世。”
“学校对外却谎称，是突发心脏病意外身亡。”
陆远眼神沉了沉：“那名同学叫什么名字？”
李伟回想了一下答道：“他叫林浩。”
“我清楚了。”陆远点头应声。
李伟抬头看向陆远，满是忐忑：“陆律师，你真的能把这群恶人全都绳之以法吗？”
陆远目光坚定回望。
“可以。”
“你的亲口陈述和证词，就是最有力的定罪证据。”
李伟咬了咬牙：“那我下定决心，跟你回去作证。”
陆远起身开口：“好，我们明天动身，折返临淄。”
李伟轻轻应了一声。
夏晚晴走到陆远身侧，递过一杯咖啡。
老板，喝点东西缓一缓。
陆远接过咖啡，浅饮了一口。
夏晚晴望着他，语气轻柔。
“你现在做的这件事，特别有意义。”
陆远转头看向她。
夏晚晴的眼眸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陆远淡淡一笑。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明白。”夏晚晴点头。
“但你已经救下了不少深陷苦海的孩子。”
陆远没有再接话，目光静静投向窗外。
夜色愈发浓郁，远方城市灯火连片，熠熠生辉。
他的脑海里，已然勾勒出后续一步步的布局计划。
李伟的证词，仅仅只是揭开黑幕的第一步。
半小时后的酒店客房内，李伟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依旧抑制不住地轻颤。
陆远立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
那个方向，正是雅博矫正学院的所在地。
夏晚晴迈步走来，将一张画纸递到他面前。
“老板，这是李伟手绘的学院内部布局图。”
陆远接过纸张低头查看。
画稿笔触粗糙简陋，却把院内关键建筑位置都清晰标注了出来。
教学楼、操场、宿舍楼、食堂，还有那间令人闻之色变的禁闭室。
李伟在禁闭室的位置旁，特意用红笔圈出了标记。
“小黑屋就在这个位置。”李伟指着红圈，声音依旧发颤，“在地下一层，没有一扇窗户，隔音效果做得极好，里面再怎么吵闹外面都听不到。”
陆远盯着图纸，眼神深沉。
“那监控室设在什么地方？”
李伟伸手指向教学楼侧边一处位置。
“就在这儿，教学楼二楼走廊最尽头。马强平日里基本都待在里面，全天候监视院内所有学员的一举一动。”
陆远记下位置，将图纸随手放到桌面。
夏晚晴凑近看了眼布局图，皱眉开口：“老板，我们打算悄悄潜入学院取证吗？”
陆远轻轻摇头。
“不必这么麻烦。”
夏晚晴满脸疑惑：“那我们要怎么搜集确凿证据？”
陆远没有直接作答，走到桌前，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瞬间亮起。
他坐定下来，双手搭在键盘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一动，专属系统界面即刻浮现眼前。
【任务：铁笼悲歌】【可提取证据条目：】【1.完整施暴监控录像】【2.小黑屋内部虐待录音】【3.教官马强悔过书初稿】【4.校长何卫东内部洗脑会议录音】【5.伪造心理健康报告】【6.学员互助会惩罚记录本】【7.校内资金流向及分红账目】
陆远睁开双眼，目光锁定第一条选项。
“先从监控录像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