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
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都……都过去了……”
“你别问了。”
别问了？
多么可笑的三个字。
十八年的心结，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一笔去向不明的巨款。
桩桩件件，都像毒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他却让我别问了。
“好。”
我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
我从匣子里，拿出那几本存折。
一本一本，整齐地摆在照片旁边。
“这些，你总该认识吧？”
父亲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存折上。
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几乎要站不稳。
“六十五万。”
我说出那个数字。
清晰地，缓慢地。
“十八年前，你们取走了这笔钱。”
“钱，去哪了？”
江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插嘴。
“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六十五万，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你翻出来干嘛？”
“有意思吗？”
我终于把视线分给了他一点。
只是一点。
“闭嘴。”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我的眼神告诉他。
现在，没他说话的份。
我重新看向父亲。
“钱，给了谁？”
“是不是给了他？”
我的手指，点在了那张黑白照片上，林峰灿烂的笑脸上。
父亲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是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微微，那是一笔债……”
“是我们江家，欠林家的……”
江家，欠林家的。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林家。
一笔以“欠”为名的债。
“什么债？”我追问。
“要用你们一辈子的积蓄去还？”
父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刻。
“是一条命。”
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们家，欠了林峰一条命。”
06
一条命。
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江明和他妻子，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震惊和恐惧。
“爸！你胡说什么！”
江明失声叫道。
父亲却没有理他。
他只是睁开眼，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微微，算爸求你了。”
“别再问了，行吗？”
“你妈她……她走得已经很不安心了。”
我看着他苍老而绝望的脸。
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不安心？
那个理直气壮拿走我六百五十万的女人，现在开始讲究安心了？
我没有再逼他。
因为我知道，从他嘴里，已经问不出更多了。
真正的答案，或许在别的地方。
我收回视线，默默地将桌上的照片和存折，重新放回木匣子。
然后，我拿起了一直被我放在旁边的，那封信。
母亲的信。
我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那个属于我的，又好像不属于我的房间。
身后的客厅里，传来江明焦急的追问，和他妻子惊慌的啜泣。
还有父亲沉重的叹息。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关上房门。
这一次，我落了锁。
将外面那个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书桌前，坐下。
昏黄的灯光，洒在泛黄的信封上。
“给我唯一的女儿，江微。”
那字迹，因为主人的虚弱和颤抖，显得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撕开了信封。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一触即碎的东西。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
上面写满了字。
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的墨迹甚至因为泪水而晕开。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