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泱自诩,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但这种场面,她真没见过。
她僵在了原地,脑子直接宕机了。
好在,景箴立刻就推门而入,皱着眉,语气不善,“干什么?还嫌我不够烦啊。”
枪瞬间收了回去。
“开个玩笑而已,调节一下气氛。”
为首的男人哈哈一笑,径直朝元泱走了过来,“都是一家人,以后弟妹叫我麻子哥就好。”
麻子……哥?
元泱翻了个白眼。
多大脸啊。
“你先上楼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
景箴扫了麻子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
麻子干笑一声,冲着元泱作揖,“对不住,怪我手贱。”
“没事。”
元泱很假地笑了一声。
楼上的房间已经事先打扫过了,焕然一新。
张秘书放下行李,嘱咐元泱,“这里不安全,您尽量少露面,有事吩咐我就好。”
元泱四处看了看,勉强满意,“你们到底惹了什么祸,那个项目……不简单吧。”
“您就别为难我了。”
张秘书叹气,“我就一打工的,混口饭吃。”
他很快就走了,步履匆匆。
元泱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偷偷下了楼。
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譬如景箴,会议室一定要离客厅最近,离卧室最远。
很容易地,元泱就摸到了会议室。
门口有守卫,不过也都知趣地站着,当作没看见。
争执声此起彼伏。
是那个麻子的声音,“景箴你疯了?六指是什么人?杀人如麻,臭名昭著的大魔头!”
“你这次能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就该谢天谢地了,你还想在他的地盘劫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又是连续的吵嚷声。
张秘书的语气很急,“那实验室的人怎么办?一百多条人命,这就不管了?”
“哦,就你的人精贵,他们的命是命,我的人就是牲口了?!”
麻子气急败坏,“姓景的,我告诉你,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杀要打,冲我一个人来,我不可能让手下的兄弟白白送死!”
又是争吵。
都上头了,骂出来的话就格外难听。
张秘书冷笑一声,“你还有脸说,给你砸了多少钱,你居然连块地盘都守不住?还混什么混,滚回家喂孩子去吧!”
“我艹了,你他妈还好意思说,我他妈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实验室里搞什么鬼——”
门外忽地一声异动。
惹得屋里的人纷纷警觉。
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咔嚓声,麻子一声怒喝,“谁在外面,给老子滚进来!”
元泱懊恼地睁开眼睛,把门推开了。
“弟妹啊。”
麻子虚惊一场,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止不住地抱怨,“你说说你,不在晋城享清福,跑这里干什么,兵荒马乱的……”
会议室的气氛很压抑。
景箴坐在主位,撑着额头,侧脸隐匿在了昏暗的光影里。
余光瞥到元泱,他敲了敲桌面,今夜第一次开口,“坐吧。”
淡淡的,也不如何生气。
元泱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上。
被她打断,众人也不好意思再接着吵了。
麻子嘟囔了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我都陪你去!你就高抬贵手,饶我兄弟们一条生路吧,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不想过太平日子?”
景箴的声音愈发冷淡,“我知道了。”
“我……”
这么容易就松了口,麻子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但是硬闯绝对不成……”
“都出去吧。”
景箴捏了捏眉心,“我想静一静。”
张秘书第一个出去了。
犹豫了半天,麻子一拍大腿,摇头叹气地走了。
陆陆续续地,会议室里就剩下了景箴,还有元泱。
“那个实验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泱给他倒了杯茶,忍不住问道,“索钦邦是军阀当家,到处混战,你怎么把实验室建在这里?”
借着模糊的光亮。
景箴抬起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忽而闭上了嘴。
目光直勾勾地,定格在了元泱胸前。
“我问你话呢。”
元泱刚刚换了衣服,项链被翻在了外面,还没来得及贴身戴好。
幽蓝的宝石,熠熠生辉。
“怎么了?”
“没事。”
景箴移开了目光,“这条项链,我怎么没见过?”
“少来了,我的首饰我都记不清,你别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饿了,先吃饭吧。”
景箴站起来,直接上手解开了元泱脖颈上的项链,“走吧,带你去品尝特色美食。”
“哎呀,你可真是……”
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元泱几乎无语了。
景箴当真是来陪她吃饭了。
就在露天的院子里,一抬头就是群星璀璨的夜空,耳畔还不时地响起昆虫的嘶鸣。
面前,洁白的餐布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
晶莹的碎冰里,还醒着两瓶度数不低的葡萄酒。
元泱无奈地叹口气,很小声地问他,“这里的官方是指望不上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我们可不可以把人赎回来啊,多少钱都可以。”
景箴摇摇头,看她的眼神出奇地温柔,“先吃饭吧,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安安静静的,好好吃一顿饭。”
她很想指责景箴,一百多条人命还生死未卜,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可看到他的眼神,元泱还是心软了,“我不饿,你吃吧,我陪你。”
“嗯。”
也不勉强。
景箴自顾自地切起了牛排。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浅啜一口红酒。
元泱撑着下巴,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溶溶月光洒在院子里。
给眼前人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元泱苦着脸,等着景箴一口口地品鉴食物。
“这个蘑菇浓汤很不错,你也尝尝。”
景箴给她舀了一小碗汤,声音清浅,“喝一点吧,以后想喝都没有机会了。”
“呸呸呸。”
元泱瞪他,“把厨子带走不就好了,乱说话。”
“好,不说了。”
景箴从善如流,“陪我吃点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品酒,吃菜。
画面温馨而养眼。
有人看地骂娘。
麻子被拦在门口,气地直跳脚,“你们那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美人怎么着?”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张秘书面无表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