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小探员由管家领着,再一次踏入地毯都镶金边的富贵人家。
直到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睡正香的秦探长,小探员面色扭曲一言难尽。
麻了,真的麻了。
探长在富贵人家里打个工,打的还怪有主人公心态。
看他睡得有多舒服!要不是那床上到处都镶着蕾丝花边,一看就知道是大小姐的香闺,他差点以为这是探长的房间了!
鸠占鹊巢这么理直气壮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才几点就睡的昏天黑地的了?
睡睡睡!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秦探长怎么睡得着!
小探员深吸一口气,一把把昏迷的秦时月从床上拽下来。
哐当一声响,秦时月一脸懵逼,狼狈的趴在地上。看见来人以后,默默把摸出来的两把枪三把小刀塞回原位。
小探员气势汹汹,“探长,不是我说你!你做工就好好做工,怎么能偷偷睡人家小姐的床呢!”
他指着不远处露出的梳妆台一角满脸沉痛。
“这房间这么大!花边床单这么好看!人家小姐一看就是又受宠又讲究的人,要是知道你背地里干这种事情,恐怕当场就得把你扭送到巡捕房,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说说到时候我们管还是不管?”
花边床单全部暴露!疑问无所谓!
花边床单归谁?
秦时月,“……”
背地里干这种事……
哪种事?他干啥了……
天啊,差点以为他背地里拿着宝宝的衣服做手艺活被发现了……
“你有事没事?”没事赶紧走行吗,等宝宝回来了他还要熬夜看她呢。
小探员连忙收回谴责的神色,打算办完正事再劝他重新做人。
“前阵子那个死者孙玉莹,在曲家死的那个,她的姐姐孙玉亭您还记得吗?”
他神神秘秘,“盯梢的人汇报,我觉得不对劲!”
“而且有人在曲家山脚下发现一大摊血,痕检那边的人去了,说按照那个出血量,人肯定已经死了。他们还说那人没有什么求生欲。我猜那里就是孙玉莹的第一案发场地!”
小探员浑身发毛,搓了搓胳膊。
“不过也不一定,那摊血出现的时间比曲少爷见到她的时间要早。”
——
天边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隐入地平线。
秦时月再一次来到那栋逼仄的筒子楼。心中感叹时间过得好快,这案子居然拖了这么久了。连他家乖宝宝当头牌也有半个月了。
暗哨连忙从远处走来,给两个人带路。
他低声报告道,“一个月前,孙玉亭出了一次门,买了很多元宝蜡烛。后来就窝在家里再也没出过门。”
“其间没有跟任何人有过交流,但是她的邻居反馈,说总听见她半夜自言自语,颠三倒四的说一些怪话。”
秦时月脚步不停,略微沉吟,“什么怪话?”
“说她妹妹回来了,问她妹妹肚子饿不饿,她要给妹妹做饭吃……”
“……”
话音落下,一行人走到孙家姐妹家门口。秦时月递了个眼神,小探员会意,立刻去敲门。
“叩叩——”
“叩叩——”
敲门声响亮沉闷,屋里却良久都没有人应答。连两边的邻居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观望,见外头来人是巡捕房的,赶紧又关上房门回去了。
小探员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孙玉亭,开门!”
“孙玉亭!”
严厉的呼喊声过后,门里的人依旧没有一丝动静。
秦时月挑眉,对着小探员扬了扬下巴。
小探员摩拳擦掌,当即抬起脚踢了过去。哐当一声,门锁断裂,扑面而来的烟雾夺门而出,几个人熏得睁不开眼。
后头站着的秦时月拧眉,这间房跟他们上次来有很大差别,上回还不难看出整洁温馨,这次可倒好,整一个斜角祭祀现场……
逼仄的房间窗户紧闭,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空气浑浊没有一丝流通。屋里也没有开灯,浮动着浓稠的吸不动的香火味。
烟雾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几个人当即又吃了一惊。
“……”
“你……你是孙玉亭?”
“是我……”
来人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印堂发乌,眉宇间缭绕着黑气。活像个骷髅架子!
要不是他们知道这屋里只有一个人,还真认不出这是孙玉亭!
怎么短短一个月就面目全非了?
秦时月弯腰进了门,锐利的眼睛扫视一圈。
厨具上接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到处都落着香灰,还有什么东西焚烧过后的灰色余烬。
男人扇了扇刺鼻的烟尘,淡声吩咐,“去把窗户打开。”
小探员闻言就要去窗边。
“别!”
孙玉亭连忙阻止,“别开窗户!”
小探员脚步一停,孙玉亭语气里压抑着惊悚的兴奋。“我妹妹等会就回家了……她怕冷,别开窗!”
“……”
“孙玉亭,月前你去认尸,你还记得吗?”
她咬着指甲,痴痴的笑着。“我认错了,我妹妹没死,她回来了,还说她找到了好工作……”
旁边的探子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不难听出怜悯。“头儿,她是疯了,她都一个月没出门了!”
别说她早就死透的妹妹了,就是邻居们也没跟她说半句话啊!
谁跟她说的,难道还能是鬼?
这还问什么,一个疯子除了会说疯话,还能说出什么有用的?
孙玉亭语气焦急,生怕别人不信。“真的,真的,我没说假话。她说那里待遇好,不用出卖自己,也没人打她……”
妹妹每天半夜从渺渺香雾里出来,这都是她亲口说的。
要是打开窗户吹散了烟雾,妹妹就不回来了……
秦时月转头就走,“通知巡捕房,明天请个医生过来。”
孙玉亭恍若未闻,还在碎碎念,念得颠三倒四,癫狂执迷。
“她还说店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头牌,特别受欢迎,她们不用干什么,就有人上赶着送钱,她也能分一杯羹……”
“那个头牌名字也好听,叫琮玉……”
秦时月即将迈出房门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叫什么?”
——
百乐门的化妆间里出奇的安静,间或有一两声滴水的声音响起,琮玉坐在一片黑暗里,面前只有一丁点光线从南瓜灯里散发出来。
即使这样昏暗,她也嫩嫩的像一朵琉璃花。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捧着南瓜灯的女人目光幽暗黏腻,如同蛊惑人进入泥潭的伥鬼。
她像一件陈旧的厚棉衣,阴冷,黏腻,每一个眼神都蜿蜒着曲折的血渍,让人下意识升起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她贴琮玉凑的很近,眼珠子快贴到少女漂亮的侧脸上。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头牌红舞女,很高贵的!不是你这种一点都不红的人可以靠近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