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瓣的莲花灯在涟漪中轻轻飘荡,雪色亦变得柔和缱绻。
少女的脸太漂亮也太小了,明明单手就能捧住,可蓝仁偏偏要用两只手。
仿佛这样才能体现出十足的珍视。
虎口贴着软嫩的腮肉,指尖微动便能摩挲到小巧的耳垂。精致的玉珠子一般,娇的不像话。
逐宁的手骨肉匀亭,指节微红,染着一点苍白的病气,失力般的轻颤。
细腻的温度透过指腹,丝丝缕缕的渗进血液,穿透心脏。
纷纷扬扬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恰好有一粒雪花飘飘忽忽,落在少女纤长的睫毛尖上。
透明的白与绯色交织,掺出一种惊人的绮麗。
蓝仁指尖更轻,更缓的拂过,笑意浅浅,眸光脉脉。
和缓的缱绻顺着指腹,浸入骨血。
这个问,混沌涩孽。
良久,逐宁退开一些距离,高挺的鼻尖与少女精致的鼻尖相贴,轻轻蹭着。
柔和的亲昵在这静谧的雪香之中缓缓弥漫。
冰凉的指环仍旧贴在侧脸,散发着清冽的余温。
逐宁指节轻动,继而在素色的指尖落下一丝不合规矩的。
的。
氵?一一一痕。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克制一些更汹涌的意图。
少女太过柔软,一双眼睛能够为遗憾而婆娑。理应被清澈的愉悦占据。
不必为素未谋面的人落泪,即使那人是她的亲眷。
因着沉溺与逾矩,少女眼尾晕开一片胭脂色。软绵绵的被逐宁抱进了怀里。
漂亮的鼻尖如同花瓣上最嫩的那一点尖。似有若无戳着华服上的刺绣,硌出一点融融的粉意,娇的不成体统。
爱意从柔软的注视之中流淌,即便不必诉诸于口,也能令人动容。
系统多角度运镜,就着浪漫的雪景将这一幕拍的悱恻缠绵。
技艺高超到即便不知道前因后果,也让人为这一刻的温存感动。
她们之间的距离无法定义,存在着太多的褶皱与纹路。
因为她们之间就连本真的价值与未来都在冥冥之中捆在了一起。
逐宁身处荒诞,无法逃脱。
像只风筝一般游丝一线。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
逐宁,逐宁。
他连名字都是如此,横平竖直纵横交错。
于是他于扭曲之下生出了更不羁的底色。寂寞又冷漠,可笑又可恨。也许雍容清艳的外貌之下藏满了秘密。
他真正的个性只有半途而来的小义玉一个人知道。
把逐宁立做标杆的皇家不在乎,自小养在身边精心教养的孩子也不知道。
他的秉性,心气,遇到事会有什么反应,进入绝境是选择不破不立还是徐徐图之,他喜欢沉溺在什么事情里。
这一切都只有她知道。
单纯的爱玉无法简短的定义,他是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的哥哥,她的夫后。多方糅杂的情感,远比直白的爱玉更深切。
所以那日清晨醒来,逐宁以为深蒙圣恩与小义玉告别。
才想她若是真的出自他。
的覆?一一一中便好了。
血脉相连。爱恨同生。游丝一线的连结太脆弱。他所向往的是切不断的羁绊。
男人侧着头,层层叠叠的华服散着浅淡的熏香余味。他单手绕到少女脑后,将貂裘宽大的帽檐拉起,为她拦住风雪。
嗓音里凝着不真切的柔和。
“若是有一日,我突然离开了琮琮,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你会好好的前行吗?会原谅我吗?”
譬如今日,若是遇到两难的情境,他约莫不会选自己。
若是如此,琮琮会认真走属于她的锦绣前程吗?
娇宝宝缓了好一会,才把脑瓜里飘荡的碎句子组成一句话。
她板着小脸不讲话。过了一会气鼓鼓的爬起来往长信宫走。
积雪踩得咯咯直响,漂亮的小脚印印了一路。
“逐宁,你的嘴巴怎么这么坏呀?我不想理你。”
对于少女来说,逐宁出现的意义像一场救助。游走在丛林边缘的人有一天撞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幼崽。
没有家长,亦无人守护。独自觅食的途中将自己弄得脏乎乎的。
于是好心人将可爱的小幼崽抱回了动物园。
从此予取予求,还包吃包住。
而饲养者有一天突发奇想,想起野生动物该拥有广袤的天地。中途决定将小动物放归山林。
这种行为和教一个小动物忘记动物园一样,残忍的吓人。
小动物本人表示她很生气,她不会原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是幸运的是,救助她的人没有那么狠心。
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少女独当一面,有条不紊。
逐宁若是见了,比起先赞美她的成长,他约莫会先落泪。
琮玉气呼呼的冲出一大段路,回过头却发现逐宁始终跟在不远的地方。
宫侍们远远举着华盖雀扇。
雪影中伞面珠帘轻晃,男人玉质的发丝与衣袂一同在风中垂落。
很好看,像是美丽的陈列品。
规行矩步,仪态万方。
与她一点也不一样。连装束也是。衣袍华丽繁复,却像一个由金缕玉片打造的囚笼,将他整个人都困住了。
而女子则不同,虽然她们亦是宽袍大袖,却简约许多。
就算发簪的珠子绕在发间也通常不会被视作失礼,人们会说。
“女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啊,至死是少年。虽然粗心大意,但是不失可爱。”
琮玉撅着嘴巴,像个炸毛的小猫咪。“你怎么还不哄我呀?我已经很生气了你看不出来吗?”
少女甜甜的嗓音如同浸了糖水一般柔软,细声细气的撒着娇,任谁也不忍心招惹她。
逐宁缓步而来,牵住少女细嫩的小手。
“为了琮琮,我亦会竭尽全力。”
雪团子哼哼唧唧的,聪明的小脑瓜快速转动,一下子就寻到了重点。
“你会突然死掉吗?”
男人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不会。”
琮玉突然想起来以前逐宁说他不能从宫里出去,但是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现在她成了太子,居然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她换了个方向,开心的往家走。
逐宁牵着少女绵软的力道晃着手。眉宇间的病气散去一层云烟,露出清艳的底色。
他语带调笑,着意引她多说几句话。
“怎么办呀?你还这么小,我就要变老了。”
不过琮玉远比他想的要坚强多了,雪团子小小一只,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远远达不到积结郁气的程度。
她咪咪喵喵的顺着引导与他讲话,听逐宁讲他的成算。
比如那场毒来的凑巧,可以做文章。
又比如宫中有许多人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逐宁眸色渐沉,只是依旧轻柔。
琮者,国之重器,皇帝敬告天命时所用的祥瑞之玉,世人以此字代称国祚。
寻常人岂敢取这个字用作名字?
再加上那日,少女在御花园初遇胡贵君时,他那状若癫狂的情态。
草蛇灰线之间,便足以供他推出事情的原委。
不过……
稚子何辜?但约莫世上痴女怨男太多,但凡牵扯上情爱,便不讲道理了。
所以逐宁一计害三贤,机关算尽,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唯一失算的是,那老太医居然真有几分圣手,把他救回来了……
逐宁柔声细语,将阴沉的部分略去,将宫中各个势力,各个角度剖析开来,为她耐心讲述。
最终收束线索,告诉她,这一局,谋的是帝王心。
琮玉捂着头,听了一通攻心策。吃惊之下氵嫩的小嘴巴张得圆嘟嘟的。
她有些太震惊了,逐宁表面上看起来克己复礼,其实悄默声的啥都敢干?
皇上都在他的谋划之中啊?
少女像模像样的感叹,“这样啊……”
随即她漂亮的小脸一片严肃,理性的与他探讨。“可是我把两个爹爹都克死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