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千秋宫里就热闹起来了。
丽娘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粉面含春的脸。
容嬷嬷亲自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丽娘安静地坐着,嘴角勾着淡笑,眼睛却看向窗外那片蒙蒙亮的天色。
达玛,你看见了吗?
今天是丽娘出嫁的日子。
你放心,我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
镜中的丽娘,穿着大红嫁衣。
云锦的面料,金线绣的凤凰,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细细的珍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来,让本宫看看。”沈清辞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丽娘站起来,对着沈清辞盈盈一拜:“多谢娘娘。”
沈清辞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傻丫头,说什么谢。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丽娘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娘娘,您放心。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好到让你后悔。
吉时到了,张阔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绸花。
人高马大地坐在马上,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身后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唢呐声震天响,一路从东城吹到宫门口。
按照规矩,新娘出宫要先到千秋宫给沈清辞磕头谢恩。
丽娘由容嬷嬷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殿内,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丽娘,叩谢娘娘照拂之恩。娘娘的大恩大德,丽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清辞坐在上首,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快起来,地上凉。”
她走下台阶,把丽娘扶起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套在丽娘手上。
“这个给你,算是本宫的添妆。以后到了将军府,好好过日子。”
丽娘低头看着腕上的镯子,碧莹莹的,水头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抬起头,对沈清辞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娘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过日子。”
殿外,张阔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丽娘出来,他眼睛一亮。
他大步迎上去,却又猛地刹住脚,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憨憨地叫了一声:“丽娘……”
喜娘在旁边笑着打趣:“将军急什么,新娘子又不会跑。”
张阔脸红得像喜袍一样,嘿嘿笑着,伸出手去牵丽娘。
丽娘把手放进他掌心,感觉到那只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走吧。”她轻声说。
张阔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了宫,一路往东城的将军府去了。
京城百姓沿街围观,小孩子追着花轿跑,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里。
好似被这喜气一冲,多日的阴霾,也被冲走了。
千秋宫里,沈清辞站在廊下,听着远处的唢呐声渐渐远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了?”萧怀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过头,看见萧怀煦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走了。”她点点头,语气里有几分落寞,“跟了我这么久,突然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萧怀煦上前,揽住她的肩头。
伸手,在她肩胛窝,轻轻按揉起来。
“这些日子你实在辛苦,如今金珠粟种植成功,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沈清辞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陛下都不能歇,我如何歇得。”
萧怀煦的眼里满是心疼:“若是让你劳累成这样,我宁可不做这个皇位。”
沈清辞倏然睁开了眼睛,急忙去捂他的嘴。
嗔怪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了,若是让那些大臣听见,又要跪在你们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了。”
萧怀煦被她的话逗的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往怀里一带。
“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会真的放下这一堆烂摊子不管,就算是想放手,也得等到江山稳固了。”
沈清辞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叹息一声:“果然这个皇位不是好坐的,瞧瞧你头发都白了。”
萧怀煦握住她的手,一副无赖模样:“那你可得多疼疼我。”
他凑上前,一副要亲的模样,吓的沈清辞把他一推:“别闹,还有人呢。”
萧怀煦目光威严的在殿内一扫,下了命令:“都退下。”
宫人们瞬间走了个干净。
“现在没人了。”萧怀煦一副邀功的嘴脸,让沈清辞哭笑不掉。
她只得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刚要离开,却被萧怀煦扣住了后脑勺……
……
将军府,喜气洋洋。
宾客们全都渐渐离去,张阔喝的醉醺醺的,回了喜房。
丽娘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
他推门走了进去,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着,这才走上前。
“丽娘。”
丽娘低低应了一声:“嗯。”
张阔激动不已,拿起秤杆,把盖头揭开。
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张阔看直了眼,丽娘看他傻样,不由的笑出了声:“你是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吗?”
“啊,不……”张阔急忙摆手:“我只是,只是……”
向来镇定的张将军,此时却无措的慌了手脚。
还是丽娘主动向他伸出手:“过来坐吧。”
“哎。”张阔依着丽娘坐在床边,鼻端袭来一股幽香,让他心神有些激荡。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抱住了丽娘,朝着床上倒去。
丽娘眼神绝望,闭了上眼睛。
可眼里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酣睡声。
丽娘睁开眼看到张阔躺在她身边,他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一只手,还紧紧的搂着她的肩膀。
丽娘嫌弃的把他手拿开,穿上衣服,下了床。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没有任何犹豫,吞了下去。
这是绝子丹,吃了它,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腹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丽娘的额头冒出冷汗。
疼痛逐渐放大,深入骨髓,丽娘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她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丽娘的眼泪哗哗掉落,她看着屋顶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是绝对不会怀上天启人的血脉的。
造成这一切的,是沈清辞和萧怀煦。
她一定,一定会杀了她,杀了她……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