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莫德尔夫人纳入一个危险区域的名单里，郁枝反而忧心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个金发胡子男人的注视。
对方自从自己落座后，直勾勾的审视目光便没有离开过。
她能感觉出来，除了兴奋之外，男人眼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瘆人，就好像能看穿她一切拙劣的伪装。
穿透皮肉，穿透内里。
因为莫德尔夫人的问题，莫德尔心情不畅，当即让她带着希尔达和以利亚离开餐厅。
毫不留情的驱逐让莫德尔夫人面色奇差，但三人还是起身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几人离开后，整个餐桌顿时变得更空。
莫德尔脸色恢复平静，看向金发男人：“厄尔先生，关于您提出的建议，我想，您可以和白先生互相确认一下。”
被莫德尔点名，男人的目光总算是挪开。
郁枝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原来…他叫厄尔。
那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看起来，虽然莫德尔对他的态度没有像白霁那样客气，却也要比对莫德尔夫人和他的两个孩子友好许多。
其实郁枝一直都不大理解这样的人。
在她心里，家人应该才是除开自己外最为重要的人。
她本能地有些排斥对自己亲近的人态度极坏却对其他人报以友好的态度的人，于是暗地里将莫德尔的行为批判了一番。
毕竟方才对方大声将莫德尔夫人几人斥走的样子，还比不上对侍者礼貌。
白霁只注意到郁枝噜噜着一张小脸儿的表情，只以为少女是紧张，借着桌布的掩护，轻轻拍了拍郁枝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面上却是丝毫不显露任何山水的冷淡：“厄尔先生，久仰大名。”
厄尔听到这话愣了愣，他打量白霁的目光变得深沉许多，却扯出一抹笑：“您认识我？”
白霁的身份早在昨晚他便已经听说。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毛遂自荐的一个东方术师，据知情的侍者所言，莫德尔先生似乎格外满意对方的能力。
虽然没见过白霁施展术法的样子，但厄尔深知以莫德尔多疑的性子，能够获得对方的信任，显然这个样貌不俗的年轻人有点真本事。
竟然能够让莫德尔直接否定了他先前的预言，将人鱼直接从地牢里放了出来。
厄尔在沉思的间隙，白霁同样也将其打量了一遍。
比起厄尔思绪重重的样子，他游刃有余许多：“厄尔先生作为王国最为著名的预言师，就算是想不知道都很困难。”
他客套着：“厄尔先生的预言从未出错过，王国的臣民都歌颂您是获得过神明指引。”
“不巧，我也曾获得过神谕指示，算到莫德尔家族偶然获得了一样宝物，却不曾想宝物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对待很可能会遭受前所未有的破坏，因而天命让我来到此处，帮助莫德尔先生修复这件宝物。”
脸不红心不跳编了一大堆说辞，白霁唇角微勾，瞧着高深莫测的样子。
却又一改方才谦逊礼貌的语气：“好在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才替莫德尔先生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莫德尔偶然获得的“宝物”自然指的是人鱼与人类结合所生的“茉尔”，但他将自己出现的理由说做是替莫德尔解决麻烦又修复宝物，不正是在说茉尔身上出现了某些问题嘛。
而一直负责此事又不停给莫德尔出主意的厄尔便成了那个使宝物遭受破坏又给莫德尔带来麻烦的人。
聪明人之间哪怕是打哑谜也都能很快反应过来。
听出白霁口中的暗讽，厄尔脸色微冷：“破坏？这份宝物可不是偶然得来，我费尽千辛万苦替莫德尔先生寻到，又按照古籍上的方法悉心养护，从婴孩大小养到如今，何来破坏？”
“既然白先生得了神谕，想来肯定比我一个小小的预言师有本事，不知道白先生有什么高见？”
厄尔在往国内饱受追崇，如今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给下了脸。
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暂时实力不明的人面前露怯，更何况，他坚信自己的预言不会出错。
翻阅了那么多的古籍，若是因为他三言两语就否定一切，未免可笑。
餐桌上的氛围随着厄尔的一声冷哼变得凝滞许多。
郁枝能听懂大半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暗示，却又不免为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感到不安。
她更多的是替白霁感到担心，于是不由得偷偷瞄了眼主位上莫德尔的神色。
莫德尔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或者说，对方甚至称得上十分放松。
面对两个人的对峙，他似乎并不在乎。
这也是在默许二人对此展开争辩，毕竟他需要的，是真正能够告诉他如何唤醒人鱼血脉的人才。
这一反应也给了白霁极好的发挥空间。
他发现了漏洞，既然自己不能直接告诉郁枝副本信息，那同NPC交流间接传递讯息可不在副本禁忌规则之内。
于是男人十指交叉，悠然自得地说道：“高见不敢当，可如若厄尔先生所谓的悉心养护是让莫德尔先生在人鱼还未成熟之际用暴力的方式对待，并想要以此觉醒血脉，那可不是正确的方式。”
厄尔冷笑：“是吗？古籍记载如此，难不成，你还有比古籍更权威的法子？”
“自然。”
白霁很清楚，厄尔的所有依仗都来自于他的“预言”能力。
因此光和对方呈口舌之快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因此他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厄尔先生，您查阅的古籍是否真的有记载需要对人鱼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咱们可以让神谕来验证。”
摊开掌心，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
在厄尔不屑的目光里，白霁手微微一动。
一束炫目的白焰便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漂浮着，静静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