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
扶奚伸手甩开手里的长叉,格外优雅地朝着黑池二人所在的位置慢悠悠飘近。
“要想救她,只有一个法子。”
黑池皱眉:“什么法子?”
对一靠近便如尖刺一般将自己团团包裹的触手毫不在意,扶奚盯着少女漂亮却毫无生机的脸蛋儿,轻声道:“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黑池愣了瞬,紧接着又冷了几分脸色,“既然海洋之心能救她,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对人鱼可不会手下留情。”
听到这样的话,扶奚眉心微跳。
他语气也冷得出奇:“我不是早就说了,海洋之心已经被抢走了。”
人鱼族的愤怒大多来自于此。
“你现在快点带她去找鲛人族,一个小时以内,没准儿还有救。”
扶奚给出提示,算是指了一条明路。
黑池也不是傻子:“你是故意的?”
扶奚没回答,只是朝着身后抬手。
很快,那群人鱼族便缓缓隐没进黑暗之中,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等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扶奚朝着深渊之上的方向游去,毫不在意的语气遥遥传过来:“再耽误,她就真的没命了。”
救人要紧,黑池咬着牙,抱着郁枝跟在了扶奚身后。
他恶狠狠的目光始终定格在扶奚身后,恨不得将这个人立马大卸八块。
扶奚却像是在后脑勺处长了眼睛,还是那副冷得要命的语气:“黑池,你变了许多。”
这份突如其来的寒暄并不算友好,尤其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黑池将目光移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纤瘦的小鲛人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身上看着也没二两肉,也不知道怎么长得,看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没用还爱逞强。
他闭了闭眸子,将扶奚忽略了个十成十。
但扶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过去在海域,你总会到王宫里找我下棋,人鱼族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你有时候喜欢偷偷跟在大家身后,去看那些游轮上的人类。”
“没办法亲手捕猎将他们作为食物,你便只能等待有人在海中死亡,期待我们将尸体从幻境之中拖出来,然后上去大快朵颐。”
“你离开得突然,回来得也突然。”
“我们所有人都渴望着神谕降临,期盼日子再安宁一点,可海洋之心被夺走,人鱼族乃至部分海族都被驱逐至深渊之下,你不曾问过缘故。”
“这片海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扶奚语气淡然,却字字句句都往黑池的心口钻。
黑池始终落后对方半个身位,隔着伸手便能触碰的距离:“你到底想说什么?”
扶奚半侧过脸来看他,沉默了许久,知道面前宫殿的轮廓趋近,才又浅浅吐出几个字:“海妖无心,在大是大非面前,希望你还能保持理智。”
二人脚程迅速,不过一刻钟不到便到了目的地。
黑池惊觉,对方带自己来到的地方,正是曾经人鱼族所在的宫殿。
只是如今这处地方却大变了一番模样,原本深灰色的精致外墙被密密麻麻的蓝色藤蔓包裹,而正上方原本昭示着人鱼族的雕塑也不知何时被砸了个稀巴烂。
断壁残垣处处可见,修缮的痕迹很明显,但都不再是人鱼族的家园模样。
看到紧闭的宫殿大门侧边墙角下散落的骸骨,黑池眉头皱得愈发紧促。
自从回到海域之后,他一直忙着养伤,还是扶奚知晓他回来的动静,主动寻上门来,他才得知人鱼族已经迁居。
并没有想着到曾经的宫殿看过情况,很快他感知到郁枝进入了海域范围,伤刚养了七七八八便时常跑到游轮附近蹲哨。
如今亲眼见到宫殿的模样,难免心底微动。
扶奚并没有解释自己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抬手一挥,很快大门便被一道水流震开一条缝隙。
嗡嗡声在静谧的海域分外明显,没过多久,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
熟悉的蓝色身影映入眼帘。
是一只格外雄壮的鲛人,蓝发漂浮在海水中,英俊立体的脸被半指长的胡须包裹,眉眼间有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这便是扶奚口中的郁游,郁枝的父亲?
黑池打量着门内的这道身影,又注意到对方身后不远处还有几道鲛人的影子。
只是躲藏在柱子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几个脑袋,看不清面容。
但一闪而逝的浅蓝色的尾巴仍然很好判断身份。
在黑池打量着郁游时,郁游也打量着门口两个不速之客。
见到扶奚,他面上闪过冷意,但很快,注意到黑池怀里的金色身影,郁游神色大变:“枝枝?”
果然认识。
看来这金色的小鲛人并未说谎。
扶奚向前两步,半侧身挡住了黑池和郁枝的身影,对郁游眼底的凶光视而不见,说道:“她中了人鱼族的剧毒,此毒无解,只有海洋之心可解。”
“把海洋之心交还给人鱼族,我可以替她解毒。”
“异类!”郁游手指微颤,目光紧紧盯着在别人怀里不省人事的郁枝,“你竟然敢对小女下毒!”
“异类?”扶奚冷笑,“我人鱼族得海神神谕世代守护海洋之心,你们鲛人族,才是那个异类。”
“满口谎言,”郁游尾巴狠狠一甩,掀起一阵波浪,“人鱼族都是因为品行不端受到诅咒的异端!你们偷盗海神的信物,以为躲到这个地方便能高枕无忧,对生灵大肆屠杀,殊不知,外面早已经千疮百孔,还不快速速将我女儿还来,我念你并未对海洋之心做出破坏,留你一命。”
同样的话题,到了鲛人族口中,便变换了说辞。
扶奚可懒得和这样的人浪费口舌,他叫黑池一同前来,同样有私心。
扭头看向被郁游一番话说得有些糊涂的少年,扶奚扬声:“黑池,不如你来告诉这个自以为是的鲛人族国王,你是什么身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海域之中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