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轩的脸一瞬间垮了。
同一个人刻的阵纹。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他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灵马的鞍座撞在他后腰上。
“你胡说！”
赵鸿轩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愤怒，是心虚。
陆沉没有继续追问。
他不需要追问。
面板上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封堵结构阵纹匹配分析完成——与四阶破阵符阵纹刻制手法一致率：94.7%。判定：同一阵法师出品。】
同一个阵法师，给赵鸿轩制作了破阵符，也给赵家堵了苏家的灵脉支流。
十年前堵的。
苏家还鼎盛的时候，赵家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家这块三阶灵药田，本身不值得赵家这么大动干戈。值钱的——是地下那条灵脉支流。
堵了十年，攒了十年的灵气。一旦开采——那就不是三阶灵药田了。
至少是四阶。
陆沉看着赵鸿轩那张忽青忽白的脸，心里的账已经算完了。
赵鸿轩也在算。
他算的是——还能不能跑。
三百甲士、三个筑基期护卫队长。灵马脚力够快，冲出去就行。至于留下的人——
赵鸿轩攥着缰绳，猛地翻身上马。
“撤！全军撤退！”
他一拽缰绳，灵马转身。
三百黑甲如蒙大赦，阵型都不管了，转头就跑。
陆沉抬起右手。
食指朝下，轻轻一拨。
像拨琴弦。
嗡——
脚下的阵纹猛地一闪。
八面阵旗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原本覆盖药田范围的光幕骤然膨胀，像一只张开的巨手，朝四面八方猛扑出去。
赵鸿轩的灵马刚跑出十丈。
光幕从它头顶罩下来。
灵马惨叫一声，四蹄打滑，跌倒在地。赵鸿轩从马背上摔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
三百黑甲跑得最快的一批人也被光幕兜住了。他们撞在光幕内壁上，像苍蝇撞玻璃，弹了回来。
阵法从护主形态——切换成了困杀形态。
光幕合拢。
赵鸿轩和他所有的心腹精锐，全部被锁在了阵法结界之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峰拔刀朝光幕砍了一刀。剑气接触光幕的瞬间被绞碎，反震力把他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不、不可能——”赵峰的声音变了调，“阵法怎么能变？四阶杀阵的形态是固定的——”
不是固定的。
阵法的形态取决于操控者对阵纹的理解深度。
一般的阵法师只能预设一种形态。真正的阵法宗师，可以实时调整阵纹走向，让阵法在攻防之间自由切换。
陆沉的面板上，阵法精通已经突破了宗师门槛。
对他来说，小千剑阵不是一座阵。
是一件武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阵法内。
数千道剑气重新排列。
不再是漫天散布的威慑姿态，而是一层一层地向内收缩，形成密不透风的剑气牢笼。
每一道剑气都在缓缓旋转，铮鸣声低沉压抑。
三百黑甲挤在一起，刀都不敢举了。举起来的刀尖碰到剑气外缘，直接被切成两截。
赵鸿轩从地上爬起来，锦袍上全是土，脸上擦破了一块皮。
他抬头。
看见陆沉走过来了。
陆沉迈步踏入剑气牢笼之中。
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周围的剑气自动分开，让出一条两尺宽的通道。
像在他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
赵峰握着断刀挡在赵鸿轩前面，刀尖对着陆沉。刀身在颤抖，抖得厉害。
陆沉没看他。
他走到赵鸿轩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本账册。
厚。
足有三指厚。封面有些旧了，角上卷着边，但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
沈若兰的笔迹。
这是岳母给他的。昨晚讨论灵脉支流的时候，沈若兰从箱底翻出来的。
上面记着过去十年，赵家对苏家做过的每一笔生意——哪些是公平交易，哪些是趁火打劫，哪些是巧取豪夺。
哪一年压价收购了苏家的灵药。
哪一年截断了苏家的运输商路。
哪一年买通了苏家的管事偷运库存。
每一笔，时间、数额、经手人、证人——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沈若兰记了十年。
陆沉把账册甩了出去。
账册落在赵鸿轩脚边，翻开了。赵鸿轩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两分。
陆沉的声音不大。
“这十年，赵家从苏家身上挖走的——灵石、灵药、商路份额——总共折价十四万六千灵石。”
他顿了一下。
“连本带利，二十万。”
赵鸿轩的嘴唇哆嗦着：“你——你想干什么？”
“给你两个选项。”陆沉竖起两根手指。
“一，拿赵家全部家底来换。”
“二——”他的手指朝头顶的剑气指了一下。
“拿命填。”
赵峰终于忍不住了。
“少主别听他的！他一个筑基前期，真动手——”
他话没说完就冲了出去，断刀劈向陆沉的面门。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
右手食指微动。
一道剑气从头顶落下，快得赵峰根本没反应过来。
噗。
剑气从赵峰的左胸穿过，从后背透出来。
赵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眼神散了，直挺挺往后倒。
另外两个护卫队长同时拔刀——
两道剑气同时落下。
两声闷响。
两具身体倒地。
从始至终，陆沉甚至没有转头。
阵内安静得像坟场。
三百黑甲全部跪了。没人下令，自己跪的。刀扔在地上，双手抱头。
赵鸿轩看着脚边赵峰的尸体，看着胸口那个窟窿里还在往外冒的血。
他的腿一软。
膝盖砸在地上。
“别、别杀我——”
陆沉低头看着他。
赵鸿轩跪在血泊边上，锦袍膝盖处浸透了血水，双手撑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磕在碎石上。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破了，血往下淌。
“我赔！全赔！赵家所有产业，铺面、药田、库存——全给你！”
陆沉没说话。
赵鸿轩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墨绿，上面刻着赵家的族徽——赵家宝库的核心密匙。
陆沉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下，塞进储物袋。
“契约呢？”
赵鸿轩愣了一息。
陆沉从怀里另外掏出一张空白的灵纹纸。
苏家备用的契约纸，沈若兰一起塞给他的。
他把纸和一根灵力笔扔到赵鸿轩面前。
“赵家名下所有产业，全部转让给苏家。写。”
赵鸿轩哆嗦着拿起笔。
“血书。”陆沉补了一句。
赵鸿轩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灵纹纸上，渗入纹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手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按上血指印。
灵纹纸亮了一下——契约生效。
陆沉弯腰拾起契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折好，收入怀中。
密匙、契约、账册——全部到手。
他直起身，朝赵鸿轩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赵少爷。”
赵鸿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陆沉转身往外走。剑气再次自动让开通道。
“回去告诉你爹——”
他的脚步没停。
“苏家欠的灵肥款，从赵家的库里扣。利息就不收了。”
阵法光幕缓缓打开一道缝。
陆沉走出来。
苏挽月站在阵外，看着他浑身上下沾的矿渣粉末和血雾，嘴唇动了一下，没开口。
苏伯渊带着护卫队上前。老爷子的目光从陆沉手里的契约上扫过，又看了一眼阵内跪了一地的赵家人。
他张了张嘴。
陆沉先开口了。
“岳父，赵家的宝库密匙在我这里。库里有什么——得尽快清点。”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药田西北角。
地底的闷响又来了一声。比之前更沉。
“但在那之前——”
他指着那个方向。
“灵脉支流的封堵结构还在塌。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那条支流就会自己冲开。”
苏伯渊皱眉：“冲开不是好事吗？”
陆沉摇了摇头。
“一条被堵了十年的灵脉支流，突然冲开——”
他看向苏伯渊。
“岳父，您觉得这股灵气会老老实实灌溉药田，还是——直接把半个药田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