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书房。
“爸!”
赵崇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感觉,高育良不会认输。”
赵德汉抬眼:“哦?”
“他现在被停职,表面配合,写检查、做反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赵崇明转身,目光锐利:“可您真信他会就此罢休?不可能的,高育良没有退路!”
“怎么说?”赵德汉皱着眉头开口道。
“一旦退下来,很多事情就的全都兜不住了!”赵崇明耸耸肩:“陈清泉,程度,死咬着不松口,为什么?因为高育良还在外面,因为高育良还有权力,一旦他们知道高育良没权力,你猜他们会不会把高育良干的事儿全都给交代出来?”
赵德汉眯着眼睛:“所以,他一定会有动作,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赵崇明走到父亲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高育良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而是造势。汉大帮虽然被削弱了,但是,实力还在,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会让吕州‘乱’起来——项目停摆、治安反弹、干部躺平,然后放出风声:‘看,没有高书记,吕州就垮了!’”
赵德汉眉头微皱:“你是说……他会故意放任基层失控?”
“不止。”
赵崇明冷笑,“他在吕州经营五年,政法、城建、财政系统全是他的旧部。只要他一个眼神,下面的人就会‘集体失能’。到时候,舆论一起,京城某些人就会说话:‘汉东不能没有高育良!’”
赵德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赵立春……确实可能出手。”
“所以!”
赵崇明身体前倾,语气坚定,“我们不能指望一棍子打死他,那样只会逼他鱼死网破,吕州经济一崩,全省跟着震荡——最后倒霉的是老百姓,得益的是他高育良‘不可或缺’的人设。”
赵德汉眯起眼:“那你的意思是?”
“抽丝剥茧。”
赵崇明一字一句,“剪他的羽翼,不动他的身子。”
顿了顿,赵崇明道:“也不要怕乱,怕不乱,乱起来,吕州人心惶惶,正是换血的好时机,你可以跟沙瑞金建议,高育良的人,一个个查——不查大罪,就查小过:作风问题、程序瑕疵、群众投诉……”
“名正言顺地调离、免职、转岗。然后,把咱们的人悄悄安进去。”
赵德汉眼中精光一闪:“你有人选?”
“有。”赵崇明点头:“孙连成就挺合适的,吕州市市长或者是市委书记可以安排一下,不过,我另外还是建议您去一趟吕州,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本地的可用的干部,最好就是那种干了活,但是好多年都没有得到晋升的!”
赵崇明想直接说易学习来着。
想想还是算了,老爹要是去了吕州发现不了易学习,也就不要指望以后有啥进步空间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老爹进步的速度极快。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他基本上是门儿清。
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爸,乱,有时候是好事。越乱,越能看清谁是真干活的,谁是混日子的。趁这个机会,把吕州从‘汉大帮的后花园’,变成‘赵家班的试验田’。”
赵德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小子,比我适合混个官场!”
赵崇明笑了笑:“我不适合,我贪财好色,容易被人抓把柄!”
赵德汉略微沉吟:“好。明天我就向沙书记提议——以‘推动吕州灾后重建与产业升级’为名,带队赴吕州考察!”
“不不不!”
赵崇明摇了摇头,笑着开口道:“您得等,耐心等待!”
“等什么?”赵德汉微微一愣。
“等高育良出招!”
赵崇明笑着开口道:“沙瑞金头疼的时候,您顺势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不头疼,他不难受,这不就是显得您老人家什么活儿都没干么?给领导解决困难,首先得让领导直面困难!”
赵德汉一愣:“好小子,我就说你适合混官场!”
……
……
高育良家书房,凌晨三点。
窗外雨丝如针,敲在玻璃上,细碎而冷。
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坐在老式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戒了三年,今夜又想抽了。
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手绘的吕州政商关系图。
红线、蓝线、黑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线尽头,都系着一个名字、一个职位、一个命门。
他拿起那部黑色加密电话,拨通第一个号码。
“老陈。”高育良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是市银行董事长陈志远,随即传来急促的呼吸:“高书记?您……还好吧?”
“停职而已。”
高育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但有些人,巴不得我永远起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去:“听好——从明天起,所有对民营企业的新增贷款,一律暂停。就说……风控升级,需重新评估。”
“可有些企业,刚刚签了合同,他们等米下锅啊!”
“那就让他们饿着。”
高育良的声音像冰:“告诉他们,现在吕州有问题,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做事儿,银行不敢乱放钱。这话,要传得满城皆知。”
挂了电话,高育良没起身,只将烟按在烟灰缸边缘,轻轻折断。
不到十二小时,吕州中小企业融资群炸了锅。
“农商行抽贷了!”
“说我们‘经营异常’,可上个月还给我发诚信奖!”
“完了,工资发不出,工人要闹事……”
一家做精密模具的小厂主蹲在厂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车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久之前,贷款三天到账;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连利息都不让付了……”
而高育良的动作还没有结束。
随后,给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天凡打了一个电话。
“天凡,最近‘扫黄打非’太松了。”
“高书记,‘蓝调’刚端掉,兄弟们正休整……”
“休什么整?”高育良声音骤冷,“从今晚起,全市夜店、KTV、洗浴中心——一律停业整顿!”
“可……可没线索啊?”
“没有线索就查噪音!查消防!查营业执照过期!”
他一字一顿:“只要开门,就封!”
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让老百姓知道,之前我没事儿的时候,吕州一片欣欣向荣,一片繁荣,我一走,连灯都不敢亮。”
当夜,警笛撕裂长空。
三百警力突袭全城娱乐场所。
“星光KTV”老板跪在雨里,举着营业执照哀求:“我们有证!没涉黄!”
警察面无表情:“接到举报,涉嫌扰民。停业一周,配合调查。”
三天内,87家娱乐场所铁将军把门。
夜市冷清如坟场,出租车空跑整晚,连烧烤摊主都提前收摊,叹气:“没人敢出门了,怕被当成‘治安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