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下方一条残破的高速公路上。
密密麻麻挤满了试图逃离的车辆，但显然遭遇了镰兽的伏击。
车辆或被掀翻，或被酸液腐蚀得只剩骨架。
道路上，铺满了破碎的汽车零件，和层层叠叠、姿态扭曲的人类尸体！
男女老少，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蜷缩在车底，有的相互拥抱在一起。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泥土和油污混合，将整条公路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褐色。
一些尚未被菌毯完全覆盖的尸体上，还能看到惊恐绝望凝固在脸上的表情。
而在尸堆的边缘，几头体型庞大的暗金色镰兽。
正慢条斯理地用锋利的镰刃，将一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挑起，塞入口器中咀嚼。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即便隔着厚厚的舷窗和引擎的轰鸣，仿佛也能隐隐传入卓不封的耳中。
目光所及，尽是破败、死亡与绝望。
曾经辉煌灿烂、延续数千年的东方文明古国。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哀嚎在风中飘散。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亡魂的哭泣，和大地痛苦的呻吟。
卓不封这位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心志早已锤炼得如同钢铁的镇妖司司主。
静静地坐在舷窗边，一动不动。
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凿。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彻底蹂躏的人间炼狱。
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汇聚、翻腾。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缓缓滑落。
重重地砸在他紧握成拳、指节已然发白的手背上。
他没有去擦。
只是任由那滴滚烫的男儿泪，在死寂的机舱内，无声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黑莲圣殿深处，无生殿。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弥漫着硫磺、腐肉与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混合气味。
巨大的倒悬邪佛石雕，依旧流淌着粘稠的黑液。
“嘀嗒、嘀嗒”的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方翻滚的血池，如同巨兽搏动的心脏，不断翻涌起暗红色的泡沫。
卓不封踏足这片污秽之地时，周身无形的护体罡气自动流转，将试图侵蚀的污浊气息隔绝在外。
但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尽头。
那里，巨大的黑莲台悬浮于血池之上，缓缓旋转。
莲台之上，韩枭盘膝而坐。
古朴的黑袍纤尘不染，银丝流淌，仿佛与这片污秽格格不入。
他微微阖着眼，那张阴柔而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奇长的手臂自然垂落，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
整个人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
血邪、千面、骨菩萨、阴烛、寂灭。
五位黑莲教战神如同最忠诚的恶犬，分列莲台两侧稍后的阴影中。
他们收敛了平日的凶戾，但投注在卓不封身上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卓不封在距离黑莲台十丈处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对话，又保留了最后一丝反应的空间。
虽然他知道，在韩枭面前，这点距离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目光如炬，穿透弥漫的污浊气息，死死锁定莲台上那道身影。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卓不封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在这死寂的大殿中轰然炸响：
“韩枭！”
“掀起如此滔天杀劫！屠戮亿万生灵！将大夏化为焦土！”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大夏亡魂的血泪。
“难道...”
卓不封猛地抬手指向殿外，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殿壁，指向那片燃烧的帝京废墟。
“你真的要彻底毁灭这方世界？！让所有生灵为你陪葬吗？！”
质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绝望。
莲台之上，韩枭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两点金芒如同深渊中的寒星，淡漠地落在卓不封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俯视蝼蝼蚁般的漠然。
“毁灭？”
韩枭开口了，声音奇特，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共振感。
清晰地传入卓不封的灵魂深处，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若本座真想如此...”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帝京也好，龙都也罢...”
“在本座出关的那一日，便已化为尘埃。”
“何须等到今日？”
轰！
如同惊雷在卓不封脑海中炸开！
韩枭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自信！
仿佛毁灭两座人类最强大的都城，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卓不封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晃。
他死死盯着韩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帝京陷落，祖龙大阵破碎，皇帝陨落，大量武圣战死...
这一切惨剧，难道...难道还不是韩枭的全力？！
他若真想毁灭，龙都早已步了帝京后尘？！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你...究竟为何？”
卓不封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更深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
拥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掀起席卷世界的战火，却不是为了最终的毁灭？
那这滔天血海，这无尽杀戮，又是为了什么？！
韩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卓不封，投向更遥远的虚空。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金芒流转，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
“本座所求...”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卓不封的心弦上。
“非是疆土，非是臣服。”
“而是要这方世界...”
韩枭缓缓抬起那只奇长的手臂，五指张开，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囊括其中。
“所有生灵！”
“无论人族，抑或妖族！”
“皆发自灵魂深处！”
“视本座为...无所不能之神！”
“以最虔诚之心！”
“供奉！信仰！”
“此界一切规则之制定！万物运转之轨迹！”
“皆需遵循...本座意志！”
“如此...”
韩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威严！
“方能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完美的！永恒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