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时辰到了,启程!话音未落——
大堂里哄堂炸开,笑声直冲房梁。
笑够了,佟湘玉双掌“啪”一拍:“停!收!”
转脸盯住老钱,眉梢一压:“掏心窝子说,到底啥事儿?”
“前两天啊,我那老宅子被人相中了,一口价五千两,当场银货两讫,契书都按了手印!”
“可谁料——我那口子翻了脸,抄起鸡毛掸子就上,打得我满地找牙,还逼我退钱赎房!您说说,白纸黑字盖了官印,我拿什么去撬啊?”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又泛起潮意。
可佟湘玉几人早把耳朵竖到了别处——
全黏在那“五千两”上头了。
“乖乖隆地咚!就那漏风掉瓦的老宅子,值五千两?怕是连地皮都买不齐!”
白展堂直摇头,一脸匪夷所思。
“可不是嘛!官契都进了县衙档房,还能撕票不成?”
老钱一听,腰杆子立马挺直三分。
“那你晓得买主是哪路神仙?”
佟湘玉目光灼灼,追着问。
“我哪儿认得啊?见银子就签字,签字就走人!”
老钱咧嘴憨笑,露出两颗黄牙。
“我知道买主在哪!”
门口人影一闪,孙白发拄着拐杖跨进门来,胡子气得直翘。
好家伙,就是你把豺狼引到咱镇口来了?!
“哈?!”
满堂人齐刷刷扭头,眼睛瞪得溜圆。
“老朽刚在镇外撞见他们,被盘问了几句,赏了一百两金子!”
孙白发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沉甸甸一摞金锭,“哐当”一声砸在长桌上,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转向佟湘玉,语气沉稳:“老夫和孙女要包间住店,这些够不够?”
“够!太够了!老白快搭把手!”
佟湘玉盯着金子,魂儿都飘了,伸手就抓,却差点被压得一个趔趄,赶紧扯着嗓子喊援兵。
白展堂一个箭步蹿过去,托住金锭底儿,俩人合力才稳住阵脚。
等众人喘匀了气,目光又齐刷刷落回孙白发身上。
“孙前辈,那伙人啥来头?”白展堂压低声音问。
“秦人,个顶个的煞星!”
孙白发一提,喉结上下滚动,脸颊肌肉猛地一抽,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
“具体呢?”
白展堂一头雾水,追着再问。
孙白发却摆摆手,没接茬,只抬眼扫了一圈:“苏先生在么?”
“哦,在后厨捣鼓新菜呢,您要见?”
白展堂应道。
孙白发略一点头。
“不必劳烦——我来了。”
话音未落,苏尘已踱进门来,手里稳稳端着一只青花大瓷碗,热气袅袅升腾。
“苏先生,老朽特来报急!镇外来了队秦人,领头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手下全是铁甲裹身、眼神如刀的精锐——绝非善类!”
孙白发霍然起身,语速飞快,随即把那几人的身形、气度、佩饰一一细述。
苏尘静静听完,眸光微动,神色已透出几分笃定。
“苏先生,莫非您识得他们?”
孙白发见状,心头一跳,声音压得极低。
“孙老真想听?”
苏尘唇角微扬,反问一句。
“请先生明示!”孙白发深吸一口气,拱手垂首,指节捏得泛白。
不弄清是谁,他今晚怕是得睁眼躺到天亮。
“秦国能有这等气象者,唯有一人。”
苏尘声音轻缓,却像块冰砸进静水。
话音落地——
孙白发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白展堂、吕秀才、孙小红三人也齐齐一僵,呼吸都滞住了。
“你们打哑谜呢?到底是谁?!”
李大嘴憋不住了,一股被蒙在鼓里的火气直冲脑门,脱口吼道。
“你真想知道?”
白展堂眼珠一转,嘴角一勾,吐出的话竟和苏尘一字不差。
“说!”
李大嘴跺脚催促。
“秦始皇!”
“秦、秦、秦……”
李大嘴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白展堂早有防备,一把捂严实,硬生生把后半截惊叫摁回喉咙里。
“还不止他。赵高十有八九随行,阴阳家那位东皇太一,怕也在暗处盯着。”
苏尘轻轻颔首,又添一句:“这几日都老实些,镇上多了几条难缠的‘游蛇’,我未必次次都能及时拦住。”
“苏爷放心!我李大嘴发誓——从今儿起,一步不离客栈门槛!”
李大嘴拍着胸口,唾沫星子直喷。
白展堂却眯起眼,心里嘀咕:
这些让苏尘都皱眉的“游蛇”,究竟是何方神圣?
念头刚起,他已悄悄挪到苏尘身边,低声探问去了。
结果蹦出个炸雷般的答案,他当场僵在原地,连眼皮都忘了眨。
“老白,你咋啦?”
佟湘玉一瞅不对劲,赶紧凑上前追问。
“呵……呵……没事,真没事!我不走,你踏实待着。”
“呸!谁爱去送命谁去!”
白展堂嘴上咧着笑,可那张脸像被冻住似的,嘴角扯不动,眼神直愣愣的,眼底还泛着层薄薄的慌。
佟湘玉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啊,天塌下来都能插科打诨,除非六扇门真踩上门来,否则哪会露这种神色?
能把白展堂吓成这副德行的狠角色——
到底是谁?!
次日天光刚透,钱家宅子里已悄然亮起灯。
嬴政早已起身,端坐于厅中,慢啜一盏清茶,静享片刻难得的闲气。
这是他自加冕以来雷打不动的老规矩。
秦王勤勉之名,早就在列国朝堂间传得沸沸扬扬。
赵高跟了他多年,最懂这脾性,只垂手立在廊下阴影里,不声不响,也不扰他清净。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嬴政眸子一睁,赵高便即刻趋步上前。
“陛下,此番赴会,不如多调些人手随行。”
“嗯?”
嬴政眉峰微蹙,目光沉沉扫来。
行程早定,密不透风,赵高忽然开口,必有隐情。
“罗网昨夜急报:会场暗流汹涌,来了几尊难缠的主儿。”
“为保万全,多带些人,总归稳妥。”
赵高俯身禀道,声音压得极低。
“细说。”
嬴政指尖轻叩案面,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
“苏先生亲口赞过的‘破凡入仙第一人’梁潇,昨日已踏进七侠镇。”
“街头又冒出个‘灵道人’——据说百年前就咽了气,尸骨都该化灰了。”
“还有荒原来的生面孔,不止一个,行踪诡谲,身份未明。”
赵高逐条报来,字字皆是罗网彻夜筛检、反复印证的情报。
整个七侠镇,除了苏尘心里门儿清,就数赵高掌握得最细。罗网这张网,果然密不透风。
嬴政听完,面色略沉,却未动分毫,只道:
“不必。会场有苏先生坐镇,这些人掀不起浪;你与国师护驾左右,朕何须挂心。”
“时辰到了,启程。”
话音落处,赵高立刻躬身应诺,再不敢多言。
转眼间,钱家宅子便活络起来——
嬴政在数名精锐簇拥下缓步而出,步履从容,如赴家宴。
而暗处,罗网死士蛰伏巷陌,披甲锐士枕戈待命,刀未出鞘,杀气已凝。
同一时刻,七侠镇早已人潮翻涌。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涌出,有的挑担、有的骑驴、有的负剑腰刀,汇作一股洪流,齐齐奔向会场。
本地人见惯大场面,可今儿还是忍不住咂舌:
这满街的人,到底是从哪个山坳、哪片云里钻出来的?!
另一边,六扇门驻镇的班底,半夜就绷紧了弦。
天刚擦亮,人人如临大敌,按图索骥散入各处——巡街的、盯楼的、守门的、查包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一时间,虽是人山人海、三教九流扎堆,
却不见推搡喧哗,更无半点乱象。
嬴政路过时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大秦治下,律法如铁,百姓出门忘带路引都要挨板子。
如今这般万头攒动却纹丝不乱,实属难得。
他侧身问赵高:“此地县令何人?”
“回陛下,姓娄,名德华。据报还算清正,只是才干平平。”
赵高略一思忖,如实答道。
“娄德华?”
嬴政稍顿,目光一敛:“能将七侠镇管成这般模样,绝非庸碌之辈。查。”
“喏。”
赵高当即打了个手势,召来一名暗卫,命其速去摸清这位娄县令的底细。
等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暗卫折返,递上密报。
赵高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忙快步凑到正排队候场的嬴政耳畔:
“陛下,弄岔了——真正调度全局的,是六扇门名捕无情盛崖余。”
“娄县令?眼下几乎不管事。”
嬴政听罢,静默片刻,终是淡淡道:“罢了,不必再提。随朕入场。”
“喏。”
赵高垂首应声,紧随其后,踏入会场。
后台厢房里,莺声呖呖,笑语盈盈。
一群女子围在苏尘身边,或捧果盘,或斟茶水,或倚着软榻闲话,热闹得像春日闹枝头。
有人时不时踮脚望向入口,评头论足。
黄蓉正巧探头张望,忽见一道玄色身影踏光而入——正是嬴政。
她只瞥一眼,便被赵高凌厉目光扫中,倏地缩回脑袋,拉了拉苏尘袖角:
“尘哥哥,那人是谁?”
“眼神利得像刀子刮脸!”
苏尘抬眼望去,恰与嬴政目光撞个正着,两人略一颔首,彼此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