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他“大宋第一侠”,也有人称他“天上降下的剑”,更有人干脆说:“你若见过燕南天的眼睛,便知什么叫问心无愧。”
他一生行事,磊落如日悬中天;
他出手伤人,必是对方先动了杀机;
就连他的仇家,想骂一句“伪君子”,张嘴半天,最终只叹一声:“罢了,这人……真挑不出错。”
江湖曾疯传:“燕南天一剑出,天下无人敢接第二招。”
虽有夸张,却足见其威——不是靠吓,是靠实打实的剑气,把人心压服了。
苏尘提到这个名字时,台下竟无一人意外,反倒纷纷颔首,仿佛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他自己心底也微微一热。
真能担得起“大侠”二字的,眼下江湖,唯燕南天而已。
郭靖尚在少年,乔峰豪气冲天,可那一身快意恩仇里,到底夹着几分莽撞、几分困顿、几分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而燕南天没有。
他腰杆笔直,银钱分明,剑不染污,心不蒙尘——
他不欠天,不欺地,不瞒人,不欺己。
这才是真正的剑心通明。
更难得的是,他剑法之奇,独步当世——
不是花哨,不是玄虚,是把“正”字,写成了江湖最锋利的一柄剑。
“看来诸位对燕南天都不陌生,那神剑诀的名头,想必也早有耳闻?”
苏尘唇角微扬,语气从容。
“不错!我虽久居荒原,却也听闻——燕南天的神剑诀,出剑如电掣,落势似山崩,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不过呼吸之间!”
“中原江湖早有风传:得神剑诀者,可立身扬名、开宗立派,甚至问鼎武林之巅!”
“今日斗胆请教先生——这神剑诀,真有这般通神之能?”
剑贪眸光一亮,脱口附和,末了又压低声音追问。
“若能穷其理、尽其变、融于骨血,自可登临武道高境。”
苏尘略一点头,语声平缓。
话音刚落——
众人胸口齐齐一热,心尖蓦地一颤,一股灼烫的渴念无声漫开。
谁人不知燕南天?
谁人不羡那斩铁断云的锋芒?
此刻亲耳听苏尘松口印证,说此诀真能铸就一代宗师之基,众人肺腑里顿时翻江倒海。
有人指节发白,已暗自盘算如何混入燕家祖祠;有人喉结滚动,悄悄摸向袖中淬毒的短刃;更有人目光游移,盯住了身旁同道的后颈……
剑贪名带一个“贪”字,可他贪的是剑——寒潭铸的霜刃、龙渊淬的秋水、断岳劈开的陨铁古锋……
至于剑谱功法?向来只当闲书翻翻,从不上心。
可这一回,他指尖竟无意识叩了叩腰间佩剑的剑鞘。
“敢问先生,这神剑诀……出自何人之手?”他抬眼问道。
苏尘斜睨他一眼,笑意未达眼底:“燕南天。”
满场霎时一静。
方才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尽数熄灭。
世人都懂——
若是一门失传百年的古谱,尚可设局巧取、秘探偷录;
可若创者尚在、剑锋犹利、一双冷眼正盯着你眉心……
硬抢?怕是连招式都没记全,人头已悬在燕家老宅门楣上了。
就算侥幸骗到手,练岔半招,便是经脉寸断、七窍流血的下场。
“呵……这小子,倒会吊人胃口。”
武瞾端坐亭中,青瓷盏里浮着两片碧叶,她指尖轻叩杯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朕倒要看看,这群人还能被撩拨几回。”
“陛下是说……苏先生方才那番话,是故意的?”胖公公挠挠耳后,恍然咂舌。
“你说呢?”
她垂眸啜了一口茶,笑意渐深。
那边厢,人群里已有老江湖反应过来,脸色青白交加——
被人当猴耍了一遭,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偏还自己热血上头,差点拔剑相向!
而苏尘早已敛去笑意,见众人神色渐稳,便续道:
“神剑诀,乃燕南天以毕生剑意熔铸而成。”
“此诀不尚奇诡,不炫虚招,重在返璞归真——一剑起,万籁俱寂;一剑落,乾坤自明。”
“练至极境,立则如岳峙渊渟,动则似天河倾泻,剑光所至,势不可收,绵延如怒潮拍岸,永无休止!”
满场寂然。
无数双眼睛泛起光来,仿佛已看见那道撕裂长空的银虹。
“可惜啊……无缘亲睹!”
剑贪悄然攥紧剑柄,喉间泛起一阵干涩。
他爱剑成痴,尤喜观剑客挥洒本色——此刻听罢,只觉胸中鼓荡,恨不得即刻策马奔向北地,撞开燕家山门!
不远处,几位白发剑宿不约而同按住腰间古剑,指腹摩挲着冰凉剑脊,眼中战意凛然,似已与那无形剑气遥遥相击。
忽地,一声清越嗓音破空而起:
“苏先生!您前日盛赞的几位绝世剑客,若与燕南天相较,孰高孰低?”
众人精神陡振,目光齐刷刷钉在苏尘脸上。
他略作沉吟,开口便如惊雷炸响:
“叶孤城之剑,澄澈如琉璃净火,辉煌若九天曜日——若持心如初、守道不移,踏碎虚空,未必是妄言!”
“天外飞仙”四字早已响彻江湖,叶孤城也被奉为“剑仙”。
但那终究是江湖人捧出来的尊号,含三分敬仰、七分虚妄。
而今苏尘亲口点破:此人,真有叩开仙门之资!
全场轰然!
修仙法现世以来,这是他头一回为凡俗剑客定下“仙阶”!
且专指一脉——剑仙!
朱厚照指尖猛地一颤,茶汤溅上蟒袍前襟都浑然不觉。
他脑中嗡嗡作响:
——此前弃用叶孤城,只因上官海棠一句“性孤难驯”;
——如今才知,自己亲手推开的,竟是大明未来百年气运所系的擎天之剑!
“不行!说书一完,朕即刻遣密使北上!”
“若真能迎他入朝……大明金殿之上,岂非将悬一柄镇国仙剑?!”
他盯着苏尘背影,眼神已飘向万里云外,仿佛看见紫宸殿顶跃动着一道不灭剑光。
武瞾却未动容。
她望着苏尘侧脸,眸色愈深:
——只说“未必是妄言”,而非“必可成仙”;
——只提“持心守道”,却未言“心若动摇”之后果……
这分明是把刀,悬在叶孤城头顶,也悬在所有听者心头。
她忽然明白:
苏尘不是欣赏叶孤城,而是借他之名,试一试这满场人的定力、野心与慧根。
“西门吹雪之剑,则是霜刃破晓、孤峰断雪——锋芒所向,鬼神避席,佛亦低头。”
她正思忖间,苏尘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平稳如旧,却似一柄新刃,缓缓出鞘。
虽然苏尘这次没断言西门吹雪能否证就剑仙之位,但那番赞誉,字字如金,分量沉得让人不敢轻忽。
武瞾眸光一敛,凤目微狭,指尖不自觉捻紧了袖缘——她竟一时揣不透苏尘话里的深浅了。
话音未落,苏尘已朗声再起:“燕十三的剑,是裹着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毒龙,一出鞘,便吞尽活气,断绝轮回,那是地狱深处淬炼出的死寂之道!”
“谢晓峰的剑却截然相反——云卷云舒,风来无痕,剑意如四时轮转,无声无相,偏偏天地万象皆可为他所用!”
“至于燕南天……”
他忽然顿住,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全场。
霎时间,有人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先生,他究竟特别在哪儿?”
“他的剑——只讲一个‘砸’字!”
苏尘吐字如锤,字字凿进青砖:“以力破法,以势碾道!”
“一力……破万法?”
武瞾眉心微蹙,唇瓣轻启,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
苏尘似有所觉,朝她方向略一抬眼,随即扬声接道:
“对!一力降十会,一剑碎万法!”
“燕南天的剑,战天、战地、战己身,三界皆敌,寸步不让!”
“他剑锋所向,扛得住,是你命硬;扛不住——人头落地,骨头渣子都别想留全!”
“大道至简?不错。他早把这四个字,刻进了骨缝里。”
余音未歇,满场已是鸦雀无声。
众人只觉耳中嗡鸣,胸口发闷,仿佛刚被几柄无形巨剑轮番劈过。
原来练武之人,真能走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路子——狂得坦荡,悍得纯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再反观自己,还在泥里摸索招式、抠着内息打转,连“道”字怎么写都还没摸清。
人比人,真能把人气得呕血三升!
场下顿时炸开锅来,议论声嗡嗡作响。
纵然早闻燕南天之名,谁也没料到,他那一手江湖盛传的“神剑诀”,竟是如此蛮横霸道、毫无花巧的杀伐之道!
怪不得叫“南天”——那不是剑名,是压塌半边苍穹的势!
另一边,苏尘望着台下翻腾的人潮,唇角微扬,缓声道:
“诸位有所不知,如今的燕南天,远未抵达顶峰。”
“他正在闭关参悟嫁衣神功——若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极有可能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真正炼成此功之人。”
“届时,他的南天剑道,才算真正登临绝巅!”
嫁衣神功?!
全场呼吸一滞。
上回苏尘点评时,众人便已知晓——此功非但玄奥绝伦,更似一把双刃剑: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连转世机会都不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