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裂缝,一股更加恐怖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光线也几乎被吞噬干净,唯有从裂缝深处透出的暗红色光亮,在众人脚边投下一道道扭曲凌乱的影子。
两边的岩壁粗糙嶙峋,颜色发暗,像是刚刚冷却下来的烙铁。
整个裂缝通道也并不宽敞,仅能容纳三四人并行,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
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压抑,温度也越发升高。
“幼月。”江禾头也没回的喊了一声。
“明白。”
苏幼月立刻会意,她手中出现那盏白玉灯笼,一圈柔和的清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把雪城攻略队全员笼罩进去。
众人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原本因为灼热而有些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霜城那边,那个叫小荷的辅助少女,也是有样学样,为自己的队员施加了类似的状态。
继续深入了大约几百米,前方开始变得开阔起来…狭窄的裂缝,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溶洞。
一道道熔浆形同瀑布,从上方垂下,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熔浆瀑布后面,则是一条深邃高阔的溶道,看上去就像巨龙张开的咽喉。
而真正引起众人注意的,是溶洞两边的岩壁,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风格粗犷而古老,和薪人村废墟里的那些图腾一脉相承,内容似在讲述一个古老部落的历史,很多地方都已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远古时代的苍凉与恢弘。
大约能分辨出一群身材高大的人类,举着火把,追寻一条从天而降的巨龙,最终来到了一座火山的脚下,接着是那些人开始在火山周围建造村落,开垦土地,并对着那座火山顶礼膜拜,后面的内容则变得血腥起来,描绘了那些人将族中最强壮的战士,送入火山之中进行某种祭祀仪式…
众人一边看着这些壁画,一边继续深入…
“啧,真够野的。”王龙看着壁画上那些被投入火山的人形,撇了撇嘴,“把活人当柴烧,就为了求什么狗屁安宁?结果呢,还不是整个族都变成了黑炭。”
“话不能这么说。”石磊手持着黑烬长戈,道,“在生产力低下的远古时代,面对无法理解和抗衡的自然伟力,信仰和祭祀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这是一种文明的必然过程,虽然在我们现在看来很愚昧,但对他们而言,是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苏幼月看着壁画上那些虔诚跪拜的身影,也发出轻声叹息,“他们献祭活人,或许不只是为了安宁。你看这里,壁画上有人在献祭后,获得了掌控火焰的力量。也许,他们是在用生命,为族群换取新的可能…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一阵简单的议论中,队伍继续推进。
进入溶通道后,四周开始弥漫起一股灰白色的灼热烟雾,能见度急剧降低。
并且这烟雾带着龙炎,和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吸入肺里,感觉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着,火辣辣的疼。
最让人不安的是,周围岩壁上那些壁画里的人影,在昏红的光线和灼热的烟雾中,仿佛纷纷活了过来。
隐隐绰绰间,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似乎从墙壁里幽幽的盯着他们。
而原本只有一条的溶道,也开始出现多条分岔路口,整个山腹内部,恍如一个巨大的迷宫。
走在前面开路的江禾停了下来,正准备通过壁画上的内容,来辨别走哪条岔道。
而就在这时,走在霜城队伍中间的一个队员,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呃……”
那队员的脚步一个踉跄,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的朝前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阿吉?”他身边的同伴大惊,立刻伸手去扶他,“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那个叫阿吉的队员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就是感觉…背后好像……好像越来越沉了,腰…我的腰快断了!”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的看向他。
从外表看,阿吉的身上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整个人的腰背,确实在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弧度向下弯曲,仿佛背上压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脖子上的青筋似蚯蚓般根根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整个人看着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活生生压成一滩肉泥。
“怎么回事?”梁战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厉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阿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趴在我背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队长…救我…”
霜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和他拉开距离。
可无论他们怎么看,阿吉的背上除了自己的一个战术背包,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江禾z这时也回过了头,看向那个叫阿吉的队员。
阴神之眼…悄然发动。
在这片灰白基底的视野当中,溶道中的景象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那个叫阿吉的队员背上,赫然趴着一个浑身焦黑,四肢扭曲的焦炭状人形鬼物!
那鬼物死死抱着阿吉的脖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黑洞,仿佛在吸食着他的精气。
更诡异的是,在那只焦炭鬼物的背上,还趴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鬼物。
一只背一只,层层叠叠,不知不觉间已经叠了七八个…而更恐怖的是,不断还有新的鬼从两边的壁画中悄无声息的爬出来,争先恐后的爬到他的背上去。
那股不断累积起来的怨念和死气,沉重的几乎要将阿吉的脊椎彻底压断!
“你是不是在薪人村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江禾的声音冷冷响起,好比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此话一出,那个叫阿吉的队员脸色瞬间煞白。
“没…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拿!”他立刻大声反驳,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被冤枉的慌乱。
梁战天虎目一瞪,怒火中烧,他一把揪住了阿吉的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你想清楚了再说!猎鬼师的第一天条是什么,你忘了?!鬼蜮里的东西,是特么能随便拿的吗?!”
“我真的没有啊队长!”阿吉都快哭出来了,背上不断加重的感觉,让他发出近乎绝望的嘶吼,“我发誓!我连地上的石头都没碰过一块!”
“哼,我看他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王龙冷哼一声,他最恨这种因为个人贪婪而连累整个团队的蠢货,“要我说直接搜他身不就完了?”
梁战天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丢尽了。他一把松开阿吉,直接粗暴的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的动作一顿,从阿吉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人骨雕刻而成的龙纹骨牌,做工粗糙,样式小巧,看上去像是件不值钱的装饰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骨牌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阿吉自己的东西,反倒跟薪人村里的那些东西同根同源。
“这是什么?!”梁战天举着那个骨牌,简直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怒吼出声,“你他妈的告诉我!这是什么?!”
而阿吉看到那个骨牌,却是整个人都傻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口袋里!真的不是我拿的!队长,你要相信我!!”
“还敢狡辩!”梁战天怒不可遏,抬腿就是一脚踹去,“老子怎么带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阿吉被踹的踉跄扑倒在地上,背上的压迫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他整个人委屈又绝望,拼命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像个被丢上岸的鱼一样徒劳扑腾。
“像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拿出去也换不了几个钱。”石磊在旁边也有些疑惑,“他犯不着为这么个东西,把自己的命搭上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一个与霜城那边素来不对眼的雪城队员阴阳怪气的撇嘴,“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手贱,顺手牵羊习惯了,改不掉的。”
梁战天t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竟然犯了这种最低级的错误,他强压着怒火作势又想补一脚过去……
“行了。”江禾开口制止,“他没说谎。”
梁战天动作一僵,猛的回头。
江禾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阿吉,眼神微微闪动。这人脸上的惊愕,茫然,还有绝望,那种发自内心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江禾视线缓缓抬起,不着痕迹的从队伍最后面的赵烈和那个白面青年脸上一扫而过。这两家伙都像没事人一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完全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江总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梁战天拿着那块骨牌看向江禾,既是愤怒又是疑惑的看向江禾,“还有,既然你能猜到阿吉身上有这鬼玩意儿,你应该也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献给龙魂的祭品,沾染着薪人一族的怨念。”江禾没有直接说怎么做,像是在解释来由,又像是在警告什么,“谁拿了,谁就要代替他们,背负起这份祭祀,直到被压成肉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检查起了自己的口袋,生怕自己不知不觉中也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而江禾的声音顿了顿,话锋又是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但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话音落下,那个一直温和笑着的白面青年,眼角不受控制的微微跳了一下。
众人后知后觉,琢磨起了江禾这句话的意思……
“江总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的队员?”梁战天不是傻子,瞬间反应过来,他那双虎目中,燃起了一股被欺骗和愚弄的怒火。
江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梁战天手中拿过那块骨牌,然后径直走向了那名快被压死的队员,阿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江禾面无表情的将那块骨牌,重新塞回了阿吉那挣扎的青筋暴起的手中。
“物归原主,献祭便会转移。”江禾淡淡开口,“谁给你放进去的,现在,它就是谁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那块粗糙骨牌上面。
而被压趴在地上的阿吉,在拿到骨牌的瞬间,背上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他却像是抓到了一块烧红的铁片,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奋力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那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阿吉所有的绝望与愤怒,在众人紧紧盯住的目光中,伴随着嗒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赵烈的脚边。
一刹间,整个溶洞内,落针可闻。